苏轼成为普通人榜样,他身上有哪些值得学习的特质?

拿升官发财的标准去衡量苏轼的一生,算得上失意。他最高做到礼部尚书,但大部分人生都在不断被贬谪。黄州、惠州、儋州,流放地点一处比一处偏远。儋州地处海南,放到宋朝,被流放到这里基本等同于政治上被判死刑。但他没有就此垮掉,也没有变成整日写诗宣泄怨气的人。在黄州开垦田地,在惠州钻研荔枝,在儋州教导当地百姓读书。每到一处,他都能扎根下来,把陌生的地方变成自己生活的地方。这种能力,远比写诗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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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乐观很实在,不是空喊明天会变好的空话,而是把当下一顿饭尽量做好。黄州的猪肉价格低廉,有钱人家嫌粗鄙不吃,穷人又不懂怎么烹饪。他摸索出一套做法,小火慢炖,少加水,把肉炖至软烂,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东坡肉。被贬惠州的时候,买不起羊肉,他就买羊脊骨,用酒烘烤,还写信跟弟弟说这东西吃起来味道近似蟹肉。到了儋州,肉类很难买到,他就煮芋头,吃得津津有味。在有限条件里把日子过得舒服,这种本事,比任何心灵鸡汤都管用。

他不会刻意掩饰处境。被贬的事实摆在那里,狼狈也不会藏起来。黄州时期写下的《寒食帖》,字迹歪斜,多处涂改,文中写“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空荡荡厨房煮着野菜,破旧灶台烧着潮湿芦苇。这种窘迫,他愿意落笔写出来,不怕旁人看见。可他也不会一直陷在低落情绪里。同一时期创作《赤壁赋》,写下“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那份开阔心境同样真实。一个人可以同时身处窘迫,心怀开阔,放在苏轼身上,显得格外自然。

他待人没有官架子。在惠州,他和当地农民、僧人、小贩都有来往。有个叫卓契顺的僧人,从宜兴长途跋涉几千里专程去惠州探望他。苏轼问他长途奔波的缘由,对方说没有别的目的,单纯想来看看他。这样的交情,和官职高低毫无关系。他在儋州收了一名学生姜唐佐,后来姜唐佐考中举人,是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苏轼离开之前给他写下两句诗:“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意思是大海没有隔断这片土地的文脉,你白衣赴考,将打破当地无人中举的历史。一个被流放到天涯海角的人,依旧在帮当地人创造新的历史。

他擅长自嘲。写下“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把自己一生的功绩概括成三处贬谪之地。诗句里带着苦笑,但更多是一种坦然,就算境遇落到这般地步,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晚年从海南北归,途经金山寺,看见自己年轻时的画像,便题下这首诗:“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前两句写内心枯寂,漂泊无依,后面又把流放之地当作自己一生的功业。把苦难消化之后还能笑着提起,这份心性,很少有人能做到。

他不会一直和自己较劲。刚被贬黄州时,他暂住寺庙,之后开垦一块荒地,取名东坡。开荒种地不是为了当农夫,只是需要一件事来安顿自己。种地这件事有确定回报,付出劳作就能收获粮食,这种确定性,在复杂的朝堂争斗里根本找不到。他在东坡这块地里种麦子、豆子,还栽了一棵海棠。一年麦子丰收,他高兴地写诗记录“今年刈麦蒸饼饵”,当年收获的麦子可以拿来蒸饼。曾经官至礼部侍郎的人,会因为能蒸上麦饼满心欢喜,这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想开了。

苏轼身上最值得体会的一点,说到底只有一件事。比起追求最终能得到怎样的地位与结局,他更看重活着本身的过程。他不执着于一个完美结局,只求活着的时候少些煎熬,不去伤害旁人,尽可能让身边人过得舒心。一辈子不断被贬,可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把平淡日子品出滋味。想做到这点,远比身居高位困难,也更有意义。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了大官,但所有人都会接连碰上不顺。遇到困境,是闭门烦闷,还是出门寻找一点乐趣,选择权一直在自己手上。苏轼选了后者,并且坚持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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