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古罗马建筑能力错在哪,万神殿斗兽场建造技术解析

万神殿穹顶至今仍是全球最大无钢筋混凝土穹顶,直径43.3米。这项纪录维持了接近一千三百年,直到1436年布鲁内莱斯基建成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才被打破。斗兽场可以容纳五万多人,四层拱券结构,底层灰华石墩,到现在依旧屹立。这些宏伟建筑,不是古人突然拥有超常能力才建成,背后是一套可以复刻、可以验证的工程技术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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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罗马混凝土。罗马人使用的并不是现在常见的波特兰水泥,而是火山灰混合石灰的材料。那不勒斯周边火山灰富含铝硅酸盐,和石灰、水发生反应,生成水化铝酸钙、水化硅酸钙以及水合硅铝酸钙。随时间推移,物质结晶形成托贝莫来石和钙十字沸石,托贝莫来石力学强度高,钙十字沸石遇到海水还能吸附有害离子,减缓腐蚀。更特别的一点,这种混凝土泡在海水里,强度会持续增长。海水渗入混凝土细微裂缝,溶解火山灰内成分,重新生成矿物晶体填补缝隙。有研究者描述罗马海港的混凝土,泡在海里慢慢石化,海浪难以侵蚀,越久越坚固。现代普通混凝土浸泡在海水中,几十年就会开始剥落,罗马的混凝土却在海水中留存两千年。

万神殿穹顶采用另一套工程思路。43.3米直径的混凝土穹顶,底部厚度6米,顶部仅1米,由下向上逐步变薄。只靠减薄厚度不足以支撑,罗马工程师还更换了骨料。穹顶底部混凝土骨料选用玄武岩,密度大、自重高,承重性能好;向上替换成凝灰岩,最顶端改用浮石。浮石属于火山岩,内部布满气孔,密度极低,甚至可以浮在水面。从底部到顶端,混凝土密度持续降低,穹顶上部重量减轻,向下传递的压力也就更小。穹顶内侧做了五圈凹格,一圈28个,凹格既减轻自重,也起到装饰效果。穹顶正中央留出直径8.9米的圆洞,除采光之外,还削减了顶部最重位置的荷载。

穹顶还有一个结构难题,混凝土凝固阶段会向下滑移。罗马人的解决办法,先沿着球面砌筑几道砖质大发券,也就是拱形砖带,再分段浇筑混凝土。发券如同骨架,托住尚未凝固的混凝土,防止下滑,也避免凝固收缩开裂。脚手架搭建时,砌墙阶段预先留出孔洞,插入木梁,铺设木板作为平台。模板依靠起重机吊起两个拱形桁架,桁架之间铺木板,形成拱形曲面,再在上面砌砖,完工后撤掉木板。穹顶外侧底部修筑七圈阶梯状环形结构,箍住穹顶,避免穹顶在自重作用下向外崩裂。这套方案和现代穹顶工程思路本质相近,只是材料只用砖、木材,依靠人力施工。

斗兽场的设计不一样,它不是静态穹顶,是容纳五万人的大型公共空间。整体依靠拱券体系,底层七圈灰华石墩,墩之间用环形筒拱覆盖,二层、三层外墙内侧设置两道环廊,观众席架在环形拱与放射状拱之上。材料分层选用,基础和下层用火山石混凝土,拱顶用掺浮石的混凝土,墙体使用凝灰岩和灰华石。分层选材逻辑和万神殿穹顶一致,重材料放在下层,轻质材料放在上层,只是斗兽场受力更加复杂,倾斜观众席带来的荷载方向,和穹顶完全不同。

斗兽场地下还有地宫系统,多条纵横交错的通道、洞口,用来存放道具、牲畜和角斗士。表演开场,人和野兽依靠升降装置,从地宫运送到竞技场地。地宫内部铺设径流运河,可以引水排水,甚至能够向竞技场灌水,开展海战表演。地宫系统复杂程度不输上层观众席,同一空间内,同时解决人员调度、野兽管控、道具转运、排水防涝多项需求。

当年这些大型建筑依靠踏轮起重机施工。这种起重机原理类似仓鼠跑轮,工人站在巨大木轮内部踩踏,轮子转动带动绞盘收卷绳索,吊起重物。罗马多滑轮起重机,四人在绞盘两侧操作,最多吊起3000公斤;换成踏轮驱动,吊装能力提升至6000公斤,所需操作人员还减半。万神殿门廊那些整块埃及花岗岩立柱,柱高14.18米,底部直径1.43米,就是依靠这类起重机吊装就位。石料从埃及运往罗马,先走尼罗河抵达亚历山大港,换乘大船横渡地中海到达奥斯蒂亚港,最后换小船沿台伯河逆流运进罗马城。整条运输链条,任意一环出问题,花岗岩立柱都无法送到工地。

斗兽场石块之间依靠铁夹固定。铁夹做成T形或是π形,嵌入石块预先凿出的凹槽,灌入铅液完成固定。铅可以防止铁夹锈蚀,还能让铁夹和石块贴合紧密。这种连接方式,让石块不再简单堆叠,组合成一个整体。地震发生时,铁夹吸收一部分震动能量,石块不容易错位。

质疑古罗马建筑能力的人,大多抓住两点,没有钢筋怎么修建巨型穹顶,缺少现代机械怎么起吊重型石料。第一个问题前面已经说明,罗马混凝土的化学特性,搭配分层骨料设计,穹顶不靠钢筋,也能承受自身重量。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踏轮起重机,原理简单,吊装效率可观。古罗马人并没有掌握什么神秘技术,只是把火山灰、石灰、浮石、玄武岩、砖、木材、铁,结合人力,依靠高度组织化的工程体系完成建造。

伪史论普遍存在同一个误区,把技术等同于现代工业技术。古罗马没有钢筋水泥、大型塔吊,不等于没有工程技术。火山灰混凝土配方是技术,分层选用骨料是技术,发券分段浇筑是技术,踏轮起重机的设计运用是技术,从埃及长途运送花岗岩的整套物流安排同样是技术。全部要素组合,万神殿、斗兽场才从构想变成实物。否定这些,等同于认为古人只会搬运石块,明显和考古遗存、工程分析结果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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