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漫行业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落的

港漫的衰落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更像一栋老旧房屋,瓦片慢慢脱落没人修缮,之后房梁腐朽,最后一阵大风,整面墙体坍塌。这场衰败不是一次性的冲击,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年。

八九十年代属于港漫黄金期,单本薄装漫画最高销量能到二十万册。《中华英雄》创下这个销量纪录,1998年《风云》第二部完结刊也突破二十万册。《龙虎门》高峰时期每期十五万本,八十年代也能稳定保持十万本以上。黄玉郎的公司鼎盛阶段,占据香港漫画行业八成以上营业额,行业码洋从92年到94年,由两亿港元增长到接近七亿。当年港漫拥有成熟盈利模式:流水线分工,起稿、钩头、驳身、填头、上色分开作业,主笔负责核心人物和分镜,其余工作交给助理。这套工业化流程保证每周稳定出新刊,读者每周五放学就去报摊等候,十几块港币买一本,回家快速看完。

娱乐

隐患也藏在这套流水线模式里。流水线保障产出效率,却让作品风格趋同。武打、古装、黑帮题材,人物都是夸张肌肉线条,题材翻来覆去就几类。黄玉郎后来总结,港漫走下坡路有三个原因,网络盗版泛滥、题材单一造成读者审美疲劳,网络游戏与线上读物挤占读者时间。这三点确实直击要害,但影响的先后顺序、破坏程度不一样,要分开看。

最先崩坏的是销售渠道。港漫销售高度依赖街头报摊和租书店,这两类载体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大量减少。香港报摊数量从九十年代两千多家,缩减到2020年三百多家。报摊消失,薄装漫画失去直面读者的渠道,便利店不售卖,书店也不会给周刊预留货架。不少从业者感慨,就算有人想买实体港漫,也很难找到购买渠道。

同一时期,日本正版漫画大规模进入香港。《龙珠》《哆啦A梦》通过正规渠道引进,快速抢占青少年市场。日漫叙事、画风和港漫完全不同,年轻人转向日漫之后,港漫硬派打斗的风格,在他们眼里显得陈旧。文化传信年报数据很直观:2003年漫画出版业务收入五千五百万港元,2014年只剩一千一百万,十一年下滑八成。

盗版是另一重重击,伤害直接。黄玉郎曾经说,漫画出版不到两小时,网络盗版版本就流出。读者不用花钱就能在线看最新一期,实体销量自然暴跌。有漫画家提到,新作上午上线,下午盗版就出现。盗版不只是抢走销售收入,还改变读者消费习惯。当免费看漫画变成常态,很难再让人花钱购买二十页的薄装周刊。

但这些都属于外部因素。真正重创港漫行业的,是九十年代产业链不可逆的外迁。大部分港漫公司把制作工序转移到内地,长达二十多年,香港本地不再培养漫画助理。港漫人才培养依靠师徒制,新人从助理做起,练习勾线、填色、绘制头发,慢慢晋升为主笔。工序搬到内地之后,香港本土缺少新人入行渠道,行业出现人才断层。等到老一辈主笔封笔或者退休,没有后继人员。《拳皇》主笔洪永仁后续前往内地,为内地漫画平台供稿。这不是个别案例,是行业层面的结构性崩塌。

还有一个难题,香港始终没能搭建本土数字漫画平台。内地有腾讯动漫,韩国有Webtoon,香港没有对应的平台。黄玉郎意识到条漫是行业趋势,2023年在腾讯动漫发布《英雄十八》,点击量突破四千万,他自己评价这个成绩只能算尚可,想要过亿才算满意。一位七十多岁漫画家,要去外部平台重新起步,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问题。港漫的对手不只是同行,还有时代带来的基础设施差距。

回看整个过程,港漫衰败,不是某一部作品质量差,也不是漫画家不够努力。是整套行业生态逐步瓦解。报摊消失,读者买不到实体书;人才断层,没有新人创作;缺少本土平台,创作者触达读者困难;题材老旧,无法吸引年轻读者。每一环的衰退互相影响。行业中间也有自救尝试,经典IP改编电影、游戏,短期内获得收益。但IP变现消耗的是老IP存量,没有持续产出新内容。等到《九龙城寨之围城》电影爆火,原著作者余儿在社交平台提到,报摊已经不再上新薄装漫画,感慨曾经辉煌的武打漫画工业正式落幕。

这句话分量很重。武打漫画工业,重点是工业,不是单纯艺术创作或者文化作品。港漫黄金时代依靠工业化流水线、报摊销售网络、读者持续消费共同支撑。当流水线各个环节全部断裂,剩下的只有情怀。情怀,没办法支撑一个行业持续运转。

⚠️免责提示

本文内容整理于互联网,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决策建议。部分素材来源于公开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平台进行删除处理。

《潜伏》吕宗方是如何识破潜伏在延安的佛龛就是李涯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