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发烧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摸额头判断体温,但身体最先出现的感受往往不是发热。明明体温正在升高,整个人却怕冷蜷缩,盖上两床被子依旧觉得寒意刺骨,手脚冰凉,牙齿打颤,肩膀不受控制发抖。这时测量体温,很可能已经达到三十八度五。身体内部在升温,主观感受却是寒冷,看着矛盾,本质是人体一套古老的体温调节机制在运转。

先理清一个核心知识点,感受冷或者热,不取决于当下实际体温,而是实际体温和大脑设定的目标温度之间的差值。这个目标温度由下丘脑调控,类似恒温器的调节旋钮。正常状态旋钮维持在三十七度,人体体温稳定,两者数值匹配,不会产生冷热不适感。
当身体出现感染,免疫系统会释放白细胞介素、肿瘤坏死因子这类信号物质,随血液输送到大脑,通知下丘脑上调目标温度。下丘脑接收信号,把目标温度从三十七度调整到三十九度。这时人体实际体温依旧是三十七度,低于大脑设定的三十九度标准,下丘脑判定身体处于低温状态,启动升温操作。
身体会分两步执行升温指令。第一步收缩体表血管,手脚冰凉、脸色发白就是这个原因,血液从体表回流到内脏,减少热量散失。第二步依靠肌肉收缩制造热量,轻度肌肉收缩就是寒战,也就是能感受到的发抖;更加细微持续的肌肉战栗,人不一定能察觉,但产热效率很高。婴儿没办法打寒战,依靠脖子后方、肩胛骨之间的棕色脂肪直接产热,这是专门用来产生热量的脂肪组织。
发抖本身也有特点,并不是不受控的乱抖,是大脑运动皮层发出规律信号,骨骼肌每秒十到二十次交替收缩。这类收缩不会带动肢体产生动作,能量几乎全部转化为热量。身体发抖,本质是用简单直接的方式提升体温。
等到体温上升到三十九度,和下丘脑新设定的温度持平,畏寒发抖的现象就会停止。这时人会感觉到燥热,身体已经达到目标温度,接下来调节系统的工作重心从产热切换成散热。所以发烧大多会经历先怕冷后发热的过程,畏寒阶段体温持续上升,感觉到燥热时,体温已经到达峰值。
还有一种情况,体温上升速度很快,半小时之内从三十七度飙升至三十九度。下丘脑快速下达升温指令,所有升温机制全部启动,发抖的反应会格外强烈,带来的不适感甚至超过后续高烧阶段。反过来体温缓慢升高,发抖就不会明显,只会轻微怕冷。
退烧阶段机制完全不同。病原体得到控制,免疫释放的信号减弱,下丘脑把目标温度调回三十七度。此时身体实际体温还维持在三十九度,实际温度高于设定值,下丘脑立刻启动散热机制,体表血管扩张,身体发热、出汗。出汗是主要散热方式,水分蒸发带走热量,体温逐步回落。所以退烧时出汗,并不是出汗带来降温效果,而是身体启动退烧流程才会出汗。
这套调节机制演化历史很久,不止人类,鸟类、哺乳动物都拥有类似反应。给老鼠注射致热物质,老鼠同样会躲在角落,毛发竖起,身体发抖。相关研究发现适度发烧可以提升免疫细胞活性,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移动、吞噬能力都会变强。发烧并不完全是坏事,是身体主动提升内部环境温度对抗病原体。
但体温过高存在风险。超过四十摄氏度,体内蛋白质会变性,酶活性受到影响,脑细胞对高温尤其敏感。婴幼儿神经系统尚未发育成熟,高烧容易引发惊厥。退烧药的作用并不是直接降低体表温度,而是抑制前列腺素合成,阻止下丘脑接收上调目标温度的信号。目标温度下调之后,人体散热机制才能启动。
下次发烧感觉发冷不用过度紧张,这不代表身体出了故障,反而是体温调节系统正常运转的表现。觉得寒冷,只是大脑临时调高了体温标准,身体正在努力达到这个标准。体温达标,怕冷的感受自然消失。发抖也只是升温手段,不代表病情加重。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高温持续不退,或是人意识模糊,这类情况及时就医,遵医嘱用药。畏寒发抖只是发烧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并不是最终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