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只做一份工作的人确实存在,数量比很多人想象得多。只是这类人很少在网络平台发言,刷内容的时候很难看见。
老家有位邻居,十七岁进入县里农机厂当学徒,六十岁在同一家工厂办理退休。这些年间工厂经历改制、收购,换过三任老板,他始终留在厂里。岗位是车工,后来岗位名称改成数控操作,叫法变了,手上做的活没有大变化。退休当天厂里给他发了印着光荣退休字样的搪瓷缸,带回家继续用来泡茶。如果问他有没有考虑跳槽,他大概率会愣住,这个问题放在他的年代根本不成立。那个年代进入一家单位基本就是终身归属,不是不想换,而是没有选择空间。招工依靠分配,岗位调动需要托关系,一旦离开,户口粮油供给都会出问题,住房是单位分配,孩子上学依靠厂里子弟学校,根本没有合适地方可以去。

一辈子一份职业这件事,要结合所处时代来看。计划经济阶段,绝大多数城镇职工都是这种模式,不是个人自主选择,是制度带来的安排。农村就更不用说,种地一直到体力跟不上为止,跳槽这个概念都不存在。大规模人员跳槽现象,九十年代之后才慢慢出现。劳动合同制普及,民营经济兴起,人才市场成型,劳动者才有岗位流动机会。从那时候算起到现在,也就三十多年。讨论一辈子不跳槽的人是否存在,先要认清一个前提:很长一段时间内,大部分人根本不存在跳槽这个选项。
现在依旧有这类人。我认识一名在自来水公司工作三十多年的员工,从抄表员做起,一路做到片区主管。期间两次收到私企邀约,薪资直接翻倍,他都拒绝了。问起原因,他的回答很实在,这份工作稳定,离家近,请假方便,孩子生病可以随时离岗,收入低一些没关系。这类人在大城市不多见,中小城市、县城,国企事业单位里面,能见到不少。他们不觉得一辈子待在同一个单位有什么特别,也不会特意拿这件事对外讲述。互联网上大量讨论跳槽、转行、副业的声音,并不能代表所有人。
还有一类人,从事的职业没有变化,工作身份却发生改变。比如医生一辈子深耕临床,从住院医师晋升主任医师,中间或许换过医院,但从事医疗这件事没变。一名教师,从乡村小学调到县城中学,任职学校更换,教书这件事始终没变。统计层面,这类人会被算作有工作变动,可在自我认知上,他们一辈子就做一件事。
为什么现在会感觉这类人越来越少?整个社会运行逻辑已经改变。过去在一家单位干到退休,单位承担职工生老病死相关保障,职工隶属于单位,单位也要对职工负责。如今大部分企业不再提供这种归属感,胜任就留下,不合适就离开,属于双向选择。年轻人平均一两年更换一次工作,已经属于常态。不存在对错之分,只是经济结构发生变化。服务业占比持续提升,项目制、外包、灵活用工不断增多,传统长期雇佣关系本身就在缩减。这种环境之下,可以一辈子不换单位的人,大多身处体制内,或是掌握难以替代的手艺,又或者运气很好,找到了适合长期停留的岗位。
不过想要证明这类人的存在,不需要庞大数量。哪怕只有一个案例,也能证明真实存在。老家邻居那只搪瓷缸,至今还在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