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晚上八点之后会做些什么,先要搞清楚他们几点吃晚饭。宋朝之前普通百姓一天只吃两顿,上午八九点一餐,下午三四点一餐。吃完第二顿饭,天色还亮,继续干一阵农活,天黑之后就准备休息。所以八点这个时间,对多数古人来说已经是深夜。能享受夜间活动的,基本不用下地劳作。
先说点灯的成本。油灯不是想点就能点。宋代一斤灯油售价几十文,普通工匠一天工钱大约一百文上下,整夜点灯消耗的油,相当于半天的收入。蜡烛价格更高,普通百姓根本负担不起。点灯本质上是一项经济选择。家里有子弟备考科举,才会咬牙点灯,算是对前途的投入。没有这类需求的人家,天黑就睡觉,省下的油钱能够购买数斤粮食。

要是睡不着,很多人会借着微弱光线手工干活。妇女纺纱织布,男人编筐搓绳,这类手工活不需要很强的光线,有一点微光就能操作。冬季夜晚漫长,一家人围坐在灶台边,灶膛残留炭火可以照明,还能取暖。手上不停劳作,嘴里聊着邻里农事,孩子趴在一旁听长辈闲谈。这种火光下闲谈,就是普通人家常见的夜间日常。
家境稍宽裕,能够负担油灯,夜间可做的事就多一些。读书人是典型代表,夜里熬夜不是消遣,是为备考。明清时期秀才需要背诵的经文注疏,堆叠起来高度超过人身,白天要教书、应酬、务农,只有夜晚能静心读书。油灯下面抄录典籍、撰写文章、作诗,一坐就是数个时辰。范仲淹年少读书昼夜不停,冬日困倦难耐就冷水洗脸提神,讲的就是这种苦读。当然也有轻松的场景,几位文人相聚饮酒闲谈,赏月赋诗,唐宋时期这类雅集很普遍。李白独自举杯邀月,也是八点之后的事。
唐朝长安执行宵禁,鼓声响起之后街道禁止通行,只有元宵节前后几天放开管控。宵禁约束的是街道,不会限制宅院内部。富裕人家可以在自家院内设宴,欣赏歌舞,饮酒行令,一直热闹到半夜。白居易写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就是邀约友人夜间到家小酌。这类私人聚会不触犯宵禁规定,只要不大声喧哗打扰邻居就可以。
宋朝情况不一样。北宋开封、南宋临安取消宵禁,夜市营业到三更,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左右,催生出整套夜间商业。晚上八点出门,街上有各类吃食、酒水,说书、唱曲、杂耍、算命的摊位随处可见。夏季还有冷饮摊位,售卖冰雪甘草汤、荔枝膏水,冬天供应热酒热菜,不少摊位经营到后半夜。临安夜市繁华程度“和白天差不多”,部分小摊通宵营业。普通百姓也消费得起,一碗茶几文钱,听一段评书花费不多。
夜市只存在于城内,城外就没有这类景象。农村和小型县城,入夜之后一片漆黑。所以大部分古人的夜生活,局限在熟人圈子。邻里到院子闲聊,谈论收成、红白喜事、官司纠纷。孩童追逐萤火虫,大人摇蒲扇驱赶蚊虫。村里举办红白事,夜间搭台唱戏,全村人都会前去观看。这类热闹并不常有,所以记忆格外深刻。
寺庙道观夜间也不会完全关闭。部分庙宇设有长明灯,信徒夜里前往烧香祈福。僧人晚间做晚课,念经敲钟,钟声传得很远。不少落魄读书人没有落脚之处,借住在寺庙,夜里和僧人闲谈或是读书。寺庙还承担简易夜校的功能,部分地区开设义学,晚间教穷苦孩子识字。
还有一类人整夜不能休息,就是各类营生从业者。客栈、酒馆、赌场、青楼越到夜里生意越旺。赶路客商夜间抵达客栈,需要吃饭住宿,伙计要全程伺候。赌场通宵开放,输钱的人不愿离场。青楼之内文人宾客饮酒听曲,常常持续到天亮。这些场所灯火通明,和外面漆黑街道形成对比,属于古代城市夜晚为数不多的亮处。
士兵和更夫有着另一套作息。更夫一夜敲五次梆子,晚上七点起,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时间。他们不能睡觉,沿街巡逻,呼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守城士兵轮班值守,站在城楼吹风。边关将士处境更艰苦,夜里要防备敌军偷袭,盔甲都不敢脱下。
说了这么多,最普遍的选择其实就一个字,睡。古人平均睡眠时间远长于现代人,天黑无事可做,睡觉是唯一选择。灯油、蜡烛、外出饮酒都要花钱,唯独睡觉不用支出。八点之后,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躺卧。只有遇上急事,比如家人生病,才会点灯熬药,属于不得已的情况。平时都会尽量节省油料,省下的钱留着买次日粮食。
当然也存在夜间娱乐,夜市仅限城市,家庭聚会多属于富裕人家,挑灯苦读的是心怀前程的读书人。对于绝大多数古人,夜晚八点之后,就是床铺、薄被,以及第二天早起劳作的安排。他们并不觉得这种日子辛苦,千百年来向来如此。电灯把黑夜变成白天的延伸,是距离现在很近的事情。在此之前,人类一直这样生活了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