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想不到,古诗词里出现次数最多的汉字,并不是风、花、雪、月这类意象字,也不是江、河、湖、海,而是我们日常随口就能说出来,平时几乎不会特意留意的字——“人”。
有团队统计过《全唐诗》里近五万首诗作,剔除之乎者也这类虚词之后,出现频次第一名就是“人”。不少基于大数据的文本分析,都得出了相同结论。排在前十的高频汉字依次是:人、山、风、日、天、云、春、花、年、月。

唐诗当中,“人”出现的密度高得惊人,几乎每一处写到人的诗句都能见到这个字。随便回想几句耳熟能详的诗就能感受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路上行人欲断魂”“故人西辞黄鹤楼”“人面不知何处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管是边塞题材、田园写景,还是送别、怀古诗作,这个字随处可见。诗里的“人”,不单单指代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还承载着诗人对自身处境的感受,还有对离合悲欢的体会。
为什么“人”字会这么高频?最简单的理解就是诗歌本就是写给人读,写的也都是人的故事。老话讲“文学是人学”,放到这份唐诗统计数据上,刚好能对上。还有更细致的研究提到,《全宋词》的字频表里,“人”同样排在第一位,甚至超过了“不”字。研究者认为这代表了一种转变:宋代词人不再过多描写外部世界,更多向内抒发心绪,吟咏“人”的内容慢慢盖过了“不”所代表的判断、否定类表达。诗歌本身抒情的特质,就在高频字排名的变化里悄悄显现。
当然不是所有统计方式下,“人”都稳坐首位。要是把“不”“有”“无”这类虚词一并纳入统计,《全唐诗》出现最多的字就是“不”,一共出现两万六千多次,“人”以两万零八百多次排在第二位。所以准确来讲,只有剔除虚词之后,“人”才会成为最高频字。很多面向普通读者的分析文章,都会重点提起“人”这个字,原因就在这里。“不”的高频更多是语法层面必然产生的结果,而“人”字的高频,体现的是诗歌书写的核心内容,是诗人关心的主题。
除开“人”,榜单剩下的字基本都属于自然意象:山、风、日、天、云、春、花、年、月。这些字大量出现在写景诗句,撑起了古诗词最直观的景物描写。季节相关用字里,“春”遥遥领先,写春天的诗篇数量,超过另外三个季节作品加起来的总和。颜色用字上,绿、碧、翠、苍这类代表绿色系的字出现最多,整体透出清新闲适的基调。从情感表达来看,“悲”是唐诗里最常写的情绪,愁、哀、伤、嗟这类字眼占据绝对主流。
有统计文章把这些信息浓缩成一句话概括《全唐诗》:“一个穿绿衣服的人在春天很悲伤”。看着像一句玩笑,但数据确实支撑这个说法。高频字里这个沉默的“人”,被山、风、春、月环绕,底色却满是悲愁与思虑,这大概就是古诗词用字留给后人,最值得细细品味的一幅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