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被低估的西餐菜系,被低估的原因是什么

西餐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误导性。它听起来像是一个统一的体系,法餐、意餐是里面的核心章节,其他的都是边角料。但你去翻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菜市场,会发现他们各自有一套完整的逻辑,从食材到烹饪手法到吃的节奏,都不一样。只是这套逻辑很少有机会被外面的人完整地看到,因为它们没有赶上那个把法餐和意餐推上全球舞台的历史窗口。

生活

葡萄牙菜就是一个挺典型的例子。你在里斯本随便走进一家小馆子,菜单上会有用蛤蜊和猪肉一起炖的菜,有把鳕鱼翻出几百种做法的执念,有带着新鲜香菜碎的汤,有蛋黄多到发腻的甜点。这些东西在伊比利亚半岛之外几乎看不到。葡萄牙菜在英语世界有一个很固定的标签,叫“西班牙菜的穷亲戚”,这个标签本身就解释了它为什么被忽略——大家默认它没什么好探索的,看看西班牙就行了。实际上葡萄牙人用鳕鱼的方式比西班牙人激进得多,他们对新鲜香菜的用法在欧洲几乎是独一份的,那种用面包和海鲜熬出来的浓汤,稠度和风味完全是另一条路线。但它没有被系统地介绍出去,因为没有人觉得有必要介绍它。

捷克菜面临的是另一种困境。布拉格每年接待几百万游客,但绝大多数人离开之后对捷克食物的印象只剩下啤酒。一位在捷克生活了十年、在蓝带受过训练的英国厨师说得很直白:捷克菜“还没有迎来属于它的时刻”。人们去布拉格只待在布拉格,而布拉格最好的捷克菜反而在布拉格之外。南波希米亚乡下用木头炉子烤出来的东西,跟老城广场旁边给游客吃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捷克菜的日常是这样的:秋天去林子里采蘑菇,回来做成奶油蘑菇酱配面包饺子;夏天草莓熟了,把水果包进面团里煮成甜饺子;冬天腌酸白菜和香肠一起炖,配着家里酿的李子白兰地。这套东西有它自己的节奏,跟着季节走,跟着家庭走,但它没有进入国际餐饮的叙事里。原因是多层的。冷战时期东欧在西方视野里被整体性地扁平化了,社会主义时期的饮食记忆被简化为“灰色、单调、配给制”,这种刻板印象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洗掉。另外捷克菜本身也不擅长“表演”,它不靠摆盘、不靠概念、不靠主厨的个人品牌,它靠的是家常和反复,而这些东西在高端餐饮的评价体系里天然吃亏。

北欧菜被误解的方式又不一样。过去十年,哥本哈根的Noma把“新北欧”推到了世界第一餐厅的位置,但那套东西跟北欧人日常吃的东西几乎没有关系。一位瑞典厨师说过,Nordic cuisine可能是世界上最被误解的菜系之一,部分原因是它太不方便了——食材生长周期短,很多东西外面的人根本买不到;另一部分原因是大家能看到的北欧菜只有两种极端:要么是Noma那种用驯鹿苔和发酵蚂蚁做的高级料理,要么是宜家肉丸那种被压缩成符号的家常菜。中间那层真正日常的东西——瑞典人的开放三明治、芬兰人的三文鱼土豆莳萝汤、挪威人的鱼饼和棕色奶酪——从来没有被好好讲过。北欧的地理条件决定了它的烹饪逻辑跟南欧完全不同。盐在过去是要靠进口的奢侈品,所以法罗群岛的人腌羊肉不用盐,把肉挂在通风的小木屋里让海风吹,慢慢风干、发酵,表面长出一层霉,这种东西的味道对没吃过的人来说是灾难性的,但对当地人来说是家乡的味道。这不是猎奇,这是一套在特定环境里被迫长出来的保存智慧,它有它的道理,只是这套道理没有被翻译成外面的人能听懂的语言。

德国菜的问题在于它太成功了。香肠、酸菜、猪肘、啤酒这些东西在全世界都能吃到,以至于大家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德国菜了。但德国菜在海外被消费的恰恰是它最不日常的那一面——慕尼黑啤酒节式的巴伐利亚符号。德国本土的餐饮场景完全是另一回事。柏林和汉堡的厨师在做的东西跟南德乡村菜没有太多相似之处,莱茵地区的菜受法国影响很深,北部沿海的海鲜和北欧更亲近。一个德国厨师说过,德国的高水平烹饪在国际上被严重低估,甚至在德国国内也没有被认真对待,因为“享受”在德国文化里不被当作一种值得推崇的美德。这句话有点自嘲,但也说出了部分真相。德国菜的技艺是有的,面包、香肠、熏制、腌制,每一块都有很深的技术积累,但它被一种“德国人不太在意吃”的刻板印象盖住了。这个刻板印象也不是空穴来风,德国日常饮食里确实有大量简单到近乎敷衍的东西,但问题是,哪个国家的日常饮食不是这样?法国人平时也不会天天吃米其林。

东欧菜的整体处境跟捷克类似,但范围更大。波兰的饺子、匈牙利的红椒炖肉、乌克兰的红菜汤、罗马尼亚的蔬菜料理、塞尔维亚的烤肉,这些东西各自都有完整的体系,但在西方主流餐饮媒体里的存在感极低。有饮食作家直接说东欧食物是“完全被低估的”,她写的那本书把旅行报道和食谱混在一起,试图告诉读者这些地方的人日常吃什么、怎么吃。东欧菜被低估的原因里,政治占了很大一块。铁幕落下之后,东欧在西方消费文化里的位置是“便宜的、落后的、需要被帮助的”,这种叙事延伸到了食物上。加上东欧菜很少出现在高端餐饮的场景里,它被默认归类为“家常的、厚重的、不精致的”。但如果你去看罗马尼亚的传统饮食,会发现蔬菜和豆类才是主角,肉反而是奢侈的东西,这跟“东欧人天天吃大块肉”的刻板印象完全相反。这些菜系的真实面貌,跟外部世界对它们的想象之间,隔着一层很厚的滤镜。

西班牙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西班牙菜本身在国际上并不被低估,被低估的是西班牙内部的区域差异。大家说到西班牙菜,脑子里跳出来的是海鲜饭、塔帕斯、伊比利亚火腿,这些确实存在,但它们主要来自瓦伦西亚、安达卢西亚和中部地区。北部的阿斯图里亚斯和巴斯克有完全不同的饮食传统,阿斯图里亚斯的苹果酒文化去年刚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当地的法巴达豆子炖香肠、海鲜炖菜、山地奶酪,这些东西在西班牙之外几乎没人知道。巴利阿里群岛的菜又是另一回事,因为岛屿长期隔离,当地的烹饪发展出了一套跟伊比利亚半岛本土不同的逻辑,靠渔业和采集为主,用最少的资源做出最多的花样。春天蚕豆上市的时候,当地人能想出五种以上的吃法,配薄荷、配血肠、配墨鱼,这种创造力不是来自美食哲学,是来自物资匮乏。但这些岛屿菜在西班牙本土都很少被讨论,更不用说出口了。

把这些菜系放在一起看,被低估的原因有几个反复出现的模式。一个是地缘上的遮蔽效应,葡萄牙被西班牙遮住,东欧被西欧遮住,北欧被中欧和南欧遮住,一个强势的邻居会让旁边的东西变得“没必要单独了解”。另一个是历史叙事的滞后,冷战时期形成的刻板印象到现在还没有被更新,东欧和巴尔干的食物在西方媒体里依然带着“配给制”和“灰色”的底色。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原因是这些菜系本身不擅长自我推销,它们的烹饪逻辑是内向的——跟着季节走,跟着家庭走,跟着本地的食材走,没有那种“我要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冲动。法餐和意餐之所以能被全球接受,除了历史机遇之外,也因为它们有一套可以被简化、被复制、被教给外国人的核心技法。而捷克的面团、葡萄牙的鳕鱼、北欧的发酵、东欧的蔬菜,这些东西很难被压缩成几个可以传播的公式,它们需要在当地吃、在当地待、在当地慢慢习惯。这种“不方便传播”的特性,让它们在注意力经济里天然处于劣势。但反过来想,一个菜系如果不需要你飞到那个地方才能吃到它最好的版本,那它可能本来也没什么特别值得飞过去的东西。

⚠️免责提示

本文内容整理于互联网,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决策建议。部分素材来源于公开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平台进行删除处理。

日式料理大量使用酱油与味噌背后的饮食逻辑 返回列表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