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归寂在贪饕体内，看见阿哈头颅的一幕，算是4.6版本剧情里，最让人心里难受的片段。
他此前所有恨意、筹划好的讨伐计划，还有认定欢愉已经彻底变质、无可挽回的判断，在这一刻全部失去支撑。他原本以为自己一直在追杀堕落的星神，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追逐的目标早就已经死去。这种认知错位带来的崩溃，比单纯失去的痛苦更强烈。
归寂对阿哈的感情一直很矛盾。他自称绝灭大君，目标是摧毁欢愉。但姬子点破了他，他其实并不在意女儿，心里始终在意的是阿哈的反应。嘴上说着要了结阿哈，可亲眼见到那颗头颅时，情绪彻底失控，比亚婆离预想里他发疯的程度还要严重。论坛玩家的评论说得很直白，他以为阿哈变了，实际阿哈早已消亡，整件事起于笑话，止于笑话，让人笑不出来。
在这段剧情之前，玩家和归寂的理解逻辑是一致的。大家认为欢愉命途走向变质，要么是智慧生命本身的劣根性污染了命途，要么是欢愉、贪饕两种力量互相影响带来的副作用。无论哪种解读，前提都是阿哈依旧存在，只是状态改变。这个前提支撑起归寂的愤怒，也让玩家的惋惜有落点。但头颅的出现，推翻了这两套想法，不是阿哈放任局面恶化，而是祂已经没有能力干预一切。
于是就冒出一个让人纠结的问题，如果心中的白月光变坏，或是白月光离世，哪一种更容易接受。
今日头条有一篇文章的分析很到位。里面提到很多人更容易接受后者，因为面对“变坏”，你要生出恨意，否定自己曾经喜欢的一切；而面对死亡，你只需要悲伤，不用否定过往的记忆。如果阿哈已经逝去，愚者那些荒诞的行为，就多了一层悲情色彩。酒馆里那些蹩脚笑话，打着寻乐名号麻木的狂欢，不再是神明纵容的结果，而是一群人对着逝者的遗骸歌颂。
这两种情况的差别很微妙。所谓变坏，是一种背叛，你曾经信奉的事物主动变成陌生模样。死亡，只是失去，你认可的美好本身没有改变，只是再也触碰不到。背叛会逼着你重新审视自己当初的判断，忍不住怀疑当初是不是看走眼。失去只会带来哀悼，你可以保留美好的回忆，只为它的消亡难过。从情绪负担来说，接受死亡确实更容易。
知乎有一条回答提出第三种解读，比前面两种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答主提出，或许阿哈从一开始就不是完美的，归寂遇见祂的那段时间，只是短暂呈现出美好的样子。文中引用虚照问答里的说法，欢愉和贪饕本是一体，如今二者分离，反而是异常状态。归寂在贪饕遗骸腹中看见的，也许不是被啃咬下来的头颅，而是从贪饕血肉里自行生长出来，但确确实实属于阿哈的头颅。
如果这个解读成立，归寂的崩溃就有更深的含义。他不是哀悼逝去的美好，而是意识到记忆里那个美好的阿哈，本身就是假象。他认知里的阿哈，只是一场谎言，这场谎言让整个宇宙以为欢愉命途真实存在。两种打击完全不同，前者是失去一个美好的存在，后者是自始至终，这份美好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回到这个选择题。如果只能二选一，我个人会觉得接受离世更容易。但这个想法，本身就是自我保护。我们更愿意相信美好是后续才被毁掉，不愿意承认美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前者只需要悲伤，后者需要推翻自己整套认知。
星铁这段剧情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没有逼观众做出这个选择。头颅的画面冲击力很强，但剧情里星神能否真正消亡，还没有下定论。星神并不是无法被消灭，命途力量可以流转、转移。那颗头颅究竟只是残骸，还是本体，暂时没有确定答案。4.7版本虚照以星神·阿哈的身份登场，剧情中她表明自己就是阿哈。无论真相如何，欢愉命途的权柄，已经有了新的承载者。
所以归寂面临的，既不是阿哈堕落，也不单单是死亡，而是更加复杂的状态。阿哈的一部分东西延续下来，但延续的形式，和归寂期待的完全不一样。他穷尽一生想要拯救的存在，换了一种他无法认可的方式继续存在，这份存在，直接否定了他所有努力。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事物，以你不能认同的方式活着，该如何面对。
这个问题，比单纯选择接受堕落还是死亡，更难回答。
欢愉命途的变质，或许不单单是阿哈个人的悲剧。如果欢愉和贪饕本就同源，那命途的变质，不是外来力量污染，而是它本身自带的特质慢慢显现。愚者追逐的欢愉越来越空洞，变成无意义的狂欢，并不是阿哈疏于管理，而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办法管控。一个以消解意义作为存在根基的命途，它最大的隐患，就是最终连自身的意义也被消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