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假意和谈,在议和现场突然发起突袭的经典案例

平凉劫盟这件事,要从唐朝和吐蕃多年积攒的矛盾说起。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吐蕃趁着唐朝边境兵力空虚,占领陇右、河西大片土地。到唐德宗时期,双方在783年订立清水之盟,划定边界。可没过多久,唐朝内部爆发大乱,泾原兵变,叛军攻占长安,唐德宗逃往奉天避难。吐蕃权臣尚结赞主动提出出兵协助平叛,唐德宗情急之下答应,许诺平定叛乱之后,把北庭、伊西等地割让给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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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军队确实出兵,在武功打赢一仗,但之后军中爆发瘟疫,只能撤军。叛乱平定,吐蕃前来索要土地,唐德宗听取宰相劝说反悔,拒绝交割。尚结赞极为恼怒,认定唐朝背弃约定,从786年开始持续在西部边境发起进攻。但当时唐朝还有李晟、浑瑊、马燧三名能征善战的将领,吐蕃正面强攻讨不到好处。尚结赞于是改换思路,借和谈除掉这几位大将。

他反复向唐朝提议会盟,同时散布流言挑拨君臣关系。唐德宗本身猜忌很重,果然中计,先解除李晟兵权,不顾群臣劝阻,决定在平凉和吐蕃会盟。787年5月,唐朝派浑瑊担任会盟使,崔汉衡为副使,带领三千人在会盟坛两侧列阵,另外四百人布防在坛下。吐蕃这边早已埋伏三万多骑兵。会盟当天,吐蕃伏兵突然冲出,唐军毫无防备,将士大量遇害,崔汉衡等六十多名官员被俘。浑瑊反应迅速,抢了一匹无鞍战马突围,才保住性命。这件事发生之后,唐蕃关系彻底破裂,三十多年没有往来。

李元昊对付北宋,用的是同类思路,但手段有差别。

1038年元昊称帝建立西夏,宋朝不予承认,双边关系迅速恶化。元昊一边派兵佯攻金明寨,制造进攻延州的假象,一边写信给延州知州范雍,表示愿意议和。范雍信以为真,不仅上书朝廷上报和谈有望,还放松延州的防御部署。元昊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1040年七月,西夏大军突然围困延州,北宋将领刘平、石元孙领兵支援,行军到三川口遭遇西夏军队伏击,陷入重围。两人奋力苦战,终究寡不敌众,刘平、石元孙被俘。和谈的书信还在范雍手中,延州已经遭到围困。

石勒算计王浚的手段更加干脆,全程不给王浚反应的机会。

东晋初年,石勒想要吞并幽州,幽州刺史王浚手握兵马与地盘,正面进攻代价过高。石勒于是摆出十分恭敬的姿态,派人送礼给王浚,表示愿意拥戴他。王浚本身野心不小,认定石勒前来投靠,完全放下防备。石勒率领轻骑兵连夜赶路,火把照亮道路,抵达蓟城时天刚破晓。到城门下请求开门,王浚手下有人察觉异常,建议出兵迎战,王浚发怒,声称石勒是来拥戴自己,谁敢出战就斩杀谁。石勒入城前留了后手,先驱赶几千头牛羊进城,名义上是送礼,实际利用牛羊堵塞街巷,让王浚的军队无法展开阵型。石勒进城之后直接闯入厅堂,捉拿王浚,数落罪状之后将他处死。幽州就这样被拿下。

这套模式到近现代依旧存在,只是换了形式。

1941年,日本一边在华盛顿和美国谈判,一边调动联合舰队向珍珠港进发。日本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与特派大使来栖三郎在谈判桌上拖延时间,原本最后通牒计划在袭击前半小时递交,等送到美国国务卿赫尔手上时,珍珠港已经遭受轰炸。谈判只是军事行动的掩护,这点双方心里都清楚,只是美方没有料到对方动手如此迅速、狠厉。

把这些案例放在一起,能找到共同结构。发起突袭的一方,大多是正面战场占不到优势,或是不愿承受巨大代价,选择用和谈制造假象。假象的作用,就是降低对方的警惕。范雍放松延州防御,王浚完全不设防等待石勒入城,唐朝平凉会盟时按礼制列阵,没有额外战备。在这里,和谈不是最终目的,只是手段。目标不是达成协议,而是制造对方放下戒备的窗口,抓住窗口发动袭击。

有意思的是,被算计的一方往往不是毫无怀疑。唐朝大臣曾经劝阻唐德宗,王浚部下建议出兵,美国情报部门也截获部分预警信号。但怀疑被压下去,原因各不相同:有的决策者迫切希望和谈成功,有的被对手伪装的诚意迷惑,还有的来不及处置。和谈本身自带心理麻痹效果,一旦坐到谈判桌,人的思维会从对抗切换成协商。发起突袭的一方,利用的就是这个思维切换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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