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空在2020年初启动《鬼武者:剑之道》项目的时候,开发团队面临一个很难回避的选择,新作里宫本武藏的面部形象要如何设计。系列前几代作品采用金城武、松田优作的真人脸模,这次打算延续这套传统,但不能随便选用当红日本男演员。总监二瓶贤和制作人门胁章人在采访里说得很直接,他们想要塑造一个在泥泞里浴血厮杀的真实武士形象,最先想到的人选就是三船敏郎。

三船敏郎和宫本武藏之间的关联,比很多读者想象得更深。1954年,稻垣浩导演的《宫本武藏》上映,主角正是由三船敏郎出演。这部影片拿到第28届奥斯卡荣誉奖,也是三船敏郎第一次把宫本武藏这个人物完整搬上大银幕。后续他继续拍摄《续宫本武藏》《宫本武藏完结篇》,完成三部曲。对于日本观众,三船敏郎几乎就是影视版本里宫本武藏的默认形象。选用他的形象,在一定程度上省去说服观众的过程,不需要额外介绍,观众看到这张面孔,脑海里就能浮现武藏的人物轮廓。二瓶贤在采访中提到,想要寻找标志性的武士形象,第一人选就是三船敏郎。
但三船敏郎的价值,不只是曾经饰演过武藏。他在黑泽明电影塑造的武士形象,和传统印象中端坐沉稳的武士不一样。《七武士》里的菊千代,满身泥土汗水,带着粗野气质,同时拥有独特的松弛感。知乎有分析总结,三船塑造的优秀武士形象,可以概括成八个字:强大松弛,坚定狡猾。这种气质,刚好契合《鬼武者》想要的人物基调。门胁章人强调,团队并不是打算把三船敏郎当成游戏明星来宣传,而是他的外貌、神态和举止贴合角色。制作团队关注的不只是打斗场面是否帅气,更看重表情、动作如何让宫本武藏变得立体。鬼武者系列的战斗风格偏向血腥近身砍杀,武藏要在战场沾染泥土与鲜血搏斗,三船敏郎出演的剑戟片,刚好大量呈现这种狼狈、不体面,却足够真实的打斗状态。
海外市场认知,也是不能忽略的因素。宫本武藏在日本家喻户晓,但欧美地区了解这个名字的观众数量远少于知晓三船敏郎的人。《七武士》《罗生门》《用心棒》在西方影迷圈层地位很高,三船敏郎几乎就是日本武士电影的符号。开发团队在IGN中国的采访中承认,全球市场里,很多海外观众会直接将三船敏郎和武士形象绑定。选用他的形象,在国际宣传层面省去文化翻译的成本。
不过这个选择也带来不少麻烦。三船敏郎1997年离世,想要使用他的肖像权,必须和家属、遗产管理方协商授权。卡普空花费整整两年,直到2022年才敲定授权协议,制作人门胁章人在采访确认这个时间线。两年时间对于已经启动的项目来说不算短,但开发团队态度十分坚决。二瓶贤表示,从项目初期,团队就确定一定要选用这个形象,哪怕手续繁琐、付出较高成本。
技术层面的难题更加棘手。和在世演员合作,可以扫描面部、进行面部捕捉,由演员亲自参与动作录制。三船敏郎已经离世二十多年,这些手段都无法使用。开发团队只能依托现存影像资料,从电影片段逐帧还原面部结构。建模师需要大量观看三船敏郎不同时期影片,提取不同表情、不同角度下的面部特征,转化成3D模型。IGN采访提到,团队无法依靠扫描和动捕技术,只能依托过往影像从零建模。这种方式远比采集在世演员面部更复杂,但团队愿意承担这项工作量。
还有一个不会在公开采访重点提及,但很现实的考量。使用已故演员的肖像,不会出现在世艺人可能发生的各类风险。日本演艺圈有不少案例,艺人爆出丑闻之后,相关作品、代言被迫下架。游戏项目开发周期长达数年,如果绑定在世演员,风险真实存在。三船敏郎已经离世,他的形象稳定,不会出现意外变故。开发团队不会在正式采访明确提及这一点,但它在决策环节有不小分量。
鬼武者原作设定,和三船敏郎塑造的人物特质也存在内在呼应。游戏里的鬼之笼手能提供强大力量,武藏依靠它对抗幻魔,但这件装备会侵蚀使用者的心智。主角必须拥有稳定的内心,才不会被力量吞噬。三船敏郎塑造的很多角色都具备这类特质,外表粗粝,行事不拘小节,内心却有坚定底线。椿三十郎、菊千代都是如此。知乎一条回答提到,想要让玩家相信武藏不会贪恋笼手力量堕入邪道,同时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拔剑,这件事本身很难实现,三船敏郎的气质刚好匹配。
开发团队对角色形象做了调整。游戏中的武藏属于青年阶段,建模和大众熟悉的中年三船敏郎不完全相同,胡须减少,腮部轮廓更柔和,整体观感接近“中年版的贺来贤人”。这个取舍可以看出,团队追求的是三船敏郎的气质神韵,不是原样复刻某部电影的形象。门胁章人在采访说得很清楚,他们不是复原三船敏郎本人,而是打造属于《鬼武者》独有的宫本武藏,只是这张面部形象取自三船敏郎。
试玩放出之后,玩家评价褒贬不一。一部分玩家认为模型还原出三船敏郎的神韵,平静状态下的沉郁感、拔刀瞬间的狠劲都有所体现。也有人觉得青年版本缺少中年三船敏郎自带的厚重感。但无论评价如何,卡普空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完成这件事,从2020项目启动,2022拿到授权,再到后续建模工作,足以证明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营销手段。开发团队确实认为,没有比三船敏郎更合适的人选,来演绎这一版宫本武藏。这个判断是否成立,只能等游戏正式发售,玩家亲自看到这个沾满血泥的形象之后才能评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