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影响力排名,本身就有点别扭。文学不像体育项目,没有计时器,也不存在统一的打分标准。但如果一定要做排序,总有几位作家绕不开,不管看文学史地位、作品传播广度,还是对后世创作者的启发,他们都处在靠前的位置。
托马斯·曼算得上诺奖得主中分量极重的作家之一。1929年获奖,主要凭借《布登勃洛克一家》,这部小说记录德国商业家族的衰败,叙事节奏缓慢,文本信息密度很高,阅读门槛不低,却把十九世纪欧洲长篇小说的传统推到很高的水准。《魔山》内容更加复杂,时间、疾病、死亡、欧洲精神体系的崩塌,全部收纳在一座疗养院的故事当中。不少人将他排在诺奖作家首位,理由也很简单,二十世纪德语小说领域,很难找到比他更全面的创作者。

T.S.艾略特代表诗歌这条脉络。1948年获奖,《荒原》和《四个四重奏》改写了英语诗歌的创作方式。他把碎片化内容、各类引文、多种语言糅合在一起,诗歌不再是完整流畅的篇章,变成需要读者自行拼接解读的文本。这套写法被无数后人模仿,但极少有人能达到他的高度。如果要在诺奖得主里挑选“诗人中的诗人”,艾略特会是首选。
威廉·福克纳是诺奖阵营里意识流小说的顶峰。1949年获奖,《喧哗与骚动》《押沙龙,押沙龙!》打碎叙事时间,借助不同人物视角讲述同一件往事,读者需要整合多方信息还原真相。他对美国南方衰败氛围的刻画,影响了大批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就曾坦言,是福克纳教会他小说可以这样叙事。有意思的是,欧美文学研究常常将福克纳和乔伊斯、普鲁斯特、伍尔夫并列,可这三位都没有拿到诺奖。福克纳在诺奖体系内的位置,某种意义上是筛选之后留下的,四人之中只有他获得该奖项。
加西亚·马尔克斯是诺奖得主中全球知名度最高的一位。1982年获奖,《百年孤独》销量达数千万册,魔幻现实主义几乎成为拉美文学的代名词。他的影响力不局限在文学圈层,二十世纪后期的小说创作普遍受到他的启发。国内作家谈及受影响的诺奖作家,马尔克斯基本无法绕开。开卷数据统计显示,诺奖作家在中国的影响力榜单,马尔克斯长期稳居前列。
海明威的情况比较特殊。在中国读者群体里,他的人气极高,相关调查显示,海明威在国内读者心中,是认可度最高的诺奖得主,优势明显。他的作品篇幅不长,文字简洁,叙事直白,阅读门槛低,但文本之下蕴藏厚重的内核。《老人与海》几乎成为硬汉精神的符号,被收录进各类教材与文学选集。单论传播范围,海明威属于出圈程度最高的诺奖作家之一,就算很少读文学作品的人,也大致知道有位老人在海上和大鱼搏斗的故事。
加缪和海明威风格差异很大。1957年获奖时他只有四十四岁,是诺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之一。《局外人》《鼠疫》围绕荒诞与反抗展开,哲学色彩浓厚,故事本身可读性很强。他在中国的影响力一直不弱,尤其受年轻读者喜爱,“荒诞”这个概念也常常和他绑定在一起。
贝克特代表另一种创作极致。1969年获奖,《等待戈多》几乎拆解了传统戏剧,舞台上只有两个人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戈多。没有完整情节,动作很少,台词反复循环。但这部作品,彻底改写了二十世纪戏剧的走向。部分研究者将贝克特放在诺奖作家顶端,和托马斯·曼、艾略特并列,分别代表德语、英语、法语文学传统里顶尖的创作者。贝克特本人是爱尔兰人,却用法语写作,之后又用英语改写自己的作品,身份本身就很复杂。
川端康成在亚洲作家当中地位特殊。1968年获奖,是第一位斩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日本作家。《雪国》《古都》《千只鹤》,描写的都是清淡细腻的内容,女性之美、四季流转、徒劳无果的爱恋。他使用日语创作,诺奖授奖词将其称作日本美的象征。在中国,川端康成影响不小,不少写作者早年都会模仿他的文风。
莫言是这份名单里唯一使用中文写作的作家。2012年获奖,开卷相关统计中,他在中国的影响力排名第一,高于海明威、泰戈尔。本土受众的偏好是一部分原因,莫言的作品也成功走向海外,《红高粱家族》《蛙》《生死疲劳》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西方书店能买到的当代中文小说,莫言作品占了很大比重。
索尔仁尼琴与帕斯捷尔纳克代表另一个维度,承载厚重的历史与政治重量。索尔仁尼琴1970年获奖,《古拉格群岛》不属于虚构小说,是一份证词。帕斯捷尔纳克1958年获奖,《日瓦戈医生》讲述普通人在革命浪潮前后的人生遭遇。两本书在冷战时期传播,自带极强的政治影响力,诺奖授予二人,文学价值和时代背景很难分割。帕斯捷尔纳克被迫拒绝领奖,索尔仁尼琴之后遭到驱逐出境,这些经历让他们的名字跳出文学圈子,被更多人知晓。
还有叶芝、萧伯纳、尤金·奥尼尔、聂鲁达、黑塞、纪德、萨特、肖洛霍夫、君特·格拉斯、库切、帕慕克、石黑一雄,长长的一串名单,每个人都可以单独展开细说。叶芝、聂鲁达在诗歌领域的分量不输艾略特,萧伯纳和奥尼尔撑起英语戏剧很长一段时间,萨特拒绝领取诺奖这件事,本身就成为著名文化事件。
梳理下来不难发现,诺奖还有一长串没能获奖的文学大师。托尔斯泰、卡夫卡、乔伊斯、普鲁斯特、博尔赫斯、纳博科夫,这些二十世纪顶尖作家,全都没有拿到诺奖。有人做过诺贝尔文学奖遗珠作家排名,托尔斯泰位列第一,卡夫卡第二,乔伊斯第三。所以讨论诺奖得主谁影响力最大,这件事本身就存在局限。这份排名只能限定在诺奖获奖者的范围内,放到整个二十世纪文学史,还有不少没有获奖的文学巨匠。诺奖发掘了大量优秀作家,但也漏掉了一些文学史上分量更重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