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影片的相关讨论争议很大,古典学者提出不少批评,普通观众很多被故事打动落泪。诺兰做出这样改编,不是看不懂原著,恰恰是吃透原作之后,主动做出的大胆取舍。
他拍摄的故事,核心不是英雄踏上归途,而是讲述罪人完成自我赎罪。
原著《奥德赛》本身的风格
《奥德赛》诞生于口头传唱的时代,由游吟诗人向民众吟诵。故事带有黑色幽默,还有不少世俗化描写。奥德修斯欺骗独眼巨人,谎称自己名叫无人,巨人被刺瞎之后大喊无人伤害自己,同伴以为巨人精神失常,属于早期的谐音趣味桥段。他和女巫共同生活一年,和卡吕普索每晚相伴,白天眺望大海思念家乡。荷马原文写到雅典娜刻意推迟黎明,给二人留出相处时间。这些世俗、粗粝,甚至不算体面的细节,是原著拥有生命力的关键。

诺兰删减了这部分内容。他想要表达的主题和原著并不相同。
影片塑造的奥德修斯,从特洛伊战争结束,就背负沉重的负罪感。木马计造成城池被攻破,大量人员死亡。海上漂泊十年,不只是想要回家,更像是在寻找赎罪的途径。故事末尾,他和妻子坦言,自己其实没有那么迫切想要返乡。
诺兰把《奥本海默》的叙事内核移植到古希腊神话当中。奥本海默研发原子弹,一直承受自己造成灾难带来的折磨。《奥德赛》电影里面,同样的主题被保留,探讨人如何承担自身犯下的罪孽,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状态下继续生活。
所以大量内容必须删减。原著里面狡黠、情欲、荒诞的情节,会冲淡影片想要表达的沉重主题。导演想要塑造内心煎熬、不断自我内省的类似圣徒式人物,而不是原著那个机智、善恶兼具的希腊英雄。
这样改编也会产生明显弊端。《奥德赛》英文译本译者艾米莉·威尔逊,直接在伦敦书评发文批评,影片缺少情爱戏份,食物画面拍摄观感很差。她还提到,女性角色数量比诺兰以往作品更多,但缺少台词与行动空间。其他学者评价,这部电影观感更接近圣经故事,而非荷马史诗。
诺兰的创作意图很清晰,借用奥德修斯的故事外壳,讲述属于21世纪的议题。他的目标不是复原史诗,属于二次创作。他察觉到,当下时代和青铜时代末期存在相似之处,文明面临崩塌风险,个体应当如何自处,这才是影片想要抛出的问题。
荷马本人是否认同这种改编,很难知晓。大概率他会默许,史诗原作会一直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