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篇OST《悯宥慈怜之垠》上线那会儿,Apple Music提前了十二个小时偷跑,有人通宵把知道的都整理了出来。这种反应其实挺说明问题的——一张地区OST能让玩家熬夜等,本身就意味着前面几个国家的音乐积累已经攒下了一大批认真听的人。
102首曲子,四张分碟,《漫卷霜色》《无终之途》《无忧的恬怿》《恍影憧憧》。这个体量在《原神》的单个地区OST里算大的,但至冬这个国家本身就比之前任何一个地区都更复杂——它有沙皇式的宫廷、有工业化的冰原城市、有伏特加和面包盐的民间传统,还有一层始终没被完全揭开的神秘底色。四张分碟显然是在试图把这几层东西分开来讲。

先看《至冬 Snezhnaya》这首主题曲。作曲署了五个人的名字:尤裴佳、陈致逸、索德尔、罗静怡、李洋,编曲是尤裴佳、索德尔、周千朔和李洋。五个人合作一首主题曲,这在《原神》的音乐制作里不算常见,但也侧面说明至冬的主题需要承载的东西太多,一个人写不出所有人的理解。指挥是Robert Ziegler,伦敦交响乐团演奏,钢琴是Polina Osetinskaya,巴扬手风琴是许笑南,巴拉莱卡琴是Justin Quinn。巴扬和巴拉莱卡这两个乐器一出来,俄罗斯民间音乐的底子就摆在那儿了,但铜管和合唱的编制又把整体往交响化的方向拉。这首歌的歌词用的是拉丁文,写的是“我们是曾为整个世界所背叛的带伤者”和“唯我皇安娜丝塔夏将带来无垢的黎明”。拉丁文配斯拉夫乐器,这种组合本身就在说一件事:至冬不是俄罗斯,它是在俄罗斯的影子底下长出来的另一个东西。
陈致逸的名字出现在主题曲的作曲栏里,这一点值得单独拎出来说。他在《原神》早期的音乐里几乎是灵魂人物,璃月的二胡和笛子、稻妻的三味线和尺八,那套“用当地乐器写当地故事”的方法论很大程度上是他定下来的。至冬篇他参与了多少首,目前公开的信息里没有完整清单,但《至冬》这首主题曲有他署名,说明至少在国家主题这个层面上,团队还是希望他给一个定调的东西。
尤裴佳是至冬篇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作曲者之一。这个人之前在《原神》的音乐里就有参与,但至冬篇算是他比较集中输出的一次。他的写作有一个特点,不太依赖旋律的记忆点,更擅长用配器和织体来铺氛围。《银昼寒光》这种曲子放在Disc 1的第二首,时长只有两分钟,但钢琴和管弦的层次感做得很密。有玩家把它形容成“海屑镇的清晨”,这种感受很具体,说明曲子确实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一个空间的质感建立起来了。
李洋也是至冬篇的核心作曲者之一。《冰湖的凯旋礼》单独署了他的名字,之前至冬交响音乐现场选了这首作为两首演奏曲目之一,足以看出团队对这首歌的重视程度。李洋在《原神》音乐里一直偏向那种有仪式感、有推进力的写作,他给至冬写的战斗和场景音乐,跟之前几个国家的战斗曲相比,少了一些“民族乐器solo”的炫技成分,多了一些交响乐团整体发力的段落。有玩家说至冬战斗曲“头几十秒还行,后面越来越平淡”,这个评价背后可能恰恰是李洋在刻意回避那种“一段旋律反复变奏”的写法,他更想让战斗音乐变成一种持续的压迫感,而不是一首能哼出来的歌。这种选择对不对见仁见智,但它至少是有意识的。
Disc 1里有两首曲子各自收录了两个版本。《自由颂》有原版和巴扬版,《我曾经爱过你》有原版和管弦乐版。巴扬版《自由颂》的存在本身就挺有意思的——同一首曲子,用交响乐团演奏和用手风琴独奏,听起来完全是两个东西。管弦乐版把曲子撑开,让它在空间里回荡;巴扬版把它收回来,变成一个人在屋子里拉给自己听的调子。这种处理方式在之前的地区OST里不多见,至冬篇似乎有意让同一首旋律在不同版本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温度。
《琴弦呀,琴弦》是Disc 1里被讨论得最多的一首。它是至冬堡的夜间BGM,歌词用了俄语,有玩家专门做了中俄歌词对照和汉语谐音教学。有人提到官方的翻译跟之前民间流传的“晨星”“女皇”之类的猜测毫无关系,这其实是个很典型的信号:至冬的音乐在发布之前,玩家已经根据各种碎片信息构建了一套想象,而官方的实际内容选择了另一条路。这种落差在稻妻和须弥的OST发布时也出现过,但至冬因为积累的猜测时间最长,落差感也更明显。
Disc 2《无终之途》和Disc 3《无忧的恬怿》目前公开的曲目信息不如Disc 1完整,但从分碟的命名来看,前者偏向旅途和探索,后者偏向日常和城镇氛围。Disc 4《恍影憧憧》的标题指向的是至冬叙事里那些不确定的、模糊的、带着阴影的部分。四张碟的命名本身就构成了一条从外部景观到内部心理的弧线——霜色是眼睛看到的,无终之途是脚走过的,恬怿是生活里的,憧憧是脑子里挥不去的。
NGA上有人在专辑发布后开帖推荐自己喜欢的曲目,提到《环游的信使》《曙暮相衔》可能是海屑镇的BGM,《凝露镇白天》在过主线时被“硬控”了,《雪色的再会》被形容为“神中神”。这些名字里,《雪色的再会》值得留意——“再会”在中文里既可以指再次相见,也可以指告别。一个用“雪色”修饰的再会,到底是重逢还是永别,光看名字说不清楚。这种暧昧性恰好是至冬这个国家在叙事上一直在维持的调子。
整张专辑的演奏阵容放在那里,伦敦交响乐团、Budapest Scoring Choir、钢琴Polina Osetinskaya、巴扬许笑南。这套配置说明至冬篇的音乐制作在资源投入上没有打折。但有意思的是,最终决定这张OST好不好听的,往往不是这些硬指标,而是那些更柔软的东西——某首曲子在某个场景里刚好响起来的那个瞬间,某段旋律在你关掉游戏之后还在脑子里转的那个状态。《琴弦呀,琴弦》被做成中俄歌词教学视频传了1.9万播放,说明至少有一批人是真的在反复听、在琢磨歌词、在试图把那个调子记住。一张102首曲子的OST,最后能让人记住的可能就那么五六首。但至冬这张里,能被记住的那几首,目前看来分散在不同的分碟和不同的作曲者名下,这件事本身就比“哪一首最好听”更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