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工艺品造型繁复细碎,当时大众审美发生变化的原因

宋瓷有着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淡雅气质,发展到清代,尤其是乾隆在位时期,器物审美转向繁复堆砌,百花不落地这类风格盛行。审美发生这种转变,不是帝王一时兴起,背后是社会、经济、工艺技术多方面的整体变化。

第一个原因,新富阶层催生了追求直观奢华的风气。

清代中期商贸活动兴盛,盐商、徽商这类新的富裕群体崛起。他们手握财富,却缺少世家长久沉淀下来的审美。想要展现自身财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肉眼可见的奢华,器物上面黄金越多、纹样越密集、色彩越艳丽,就越能彰显身份。这种炫富的心理,推动审美走向繁复。习惯这种审美的富商,看宋瓷的简约素雅,会觉得平淡普通;看到布满纹饰、镶嵌珠宝的器物,才会觉得价值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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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宫廷审美起到引领示范作用,属于一种展示地位的消费。

乾隆本人,推动了审美上的内卷。他主导烧制的瓷器、雕琢的玉器,常常多层镂空,工艺繁复。著名的瓷母,集合多种釉彩,几乎把各类瓷器工艺汇集在一件器物上。不能简单认为乾隆品味不佳,这件器物更多用来彰显国力。对于帝王来说,工艺的复杂程度本身就是权力的体现,能够调动顶尖工匠、珍稀原料,耗费大量工时打造一件观赏性器物。这种皇家审美向下传播,民间的器物制作也跟着模仿。

第三个,工艺技术不断精进,带来炫技的倾向。

发展到清代,各类传统工艺都抵达很高水平。景德镇瓷匠、苏州玉工、广州牙雕匠人,手艺相比前代提升很多。技术达到一定高度,工匠会生出比拼技艺的想法,别人雕刻一层,他尝试三层;别人绘制五种色彩,他就增加到十二种。这种比拼不完全出于审美需求,更多是展现别人无法复刻的手艺,和现在手机厂商比拼摄像头数量类似,不一定是用户需要,而是技术具备实现的条件。

第四个,文化层面,追求集大成的理念。

清代作为最后一个大一统王朝,文化层面追求汇总历代成果。这种想法投射到手工艺品上,就希望把历代纹样、各类工艺,集中在同一件器物之上,以此体现王朝容纳百川的格局。这种类似百科全书的创作思路,天然偏向繁复,和宋代推崇的极简意境完全不同。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因素,市场需求出现变化。

清代大量工艺品销往欧洲,当时欧洲市场偏好华丽繁复的中国风格器物。外销瓷器布满细密图案,色彩浓烈,很大程度是为迎合海外买家。国内市场也受到外销风格影响,慢慢觉得纹样丰富艳丽才算精品。

审美从简约转向繁复,不是审美水平下滑,而是社会结构、工艺上限、消费心理共同带来的改变。宋代审美由文人主导,看重器物意境;清代审美主导者是富商与宫廷,更加看重排场,两者追求自然不一样。

客观来讲,清代工艺品精密复杂的工艺,放在整个人类工艺史中,依旧属于顶尖水准。只是和宋瓷走了两条不一样的道路,一类向内追寻心境,一类向外展示技艺,各有长处,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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