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把扈三娘许配给王矮虎,读者读到这一段,大多会觉得意外。一丈青扈三娘,扈家庄千金,马战实力在梁山名列前茅,容貌出众。王矮虎,身材矮小,贪财好色,清风山最早想要强留刘高妻子的人就是他,武艺平庸,人品也没有可取之处。强行撮合两人,怎么看都不协调。宋江却执意这么安排,理由充分,旁人不好反驳。
想要读懂这件事,需要回看前文。王英在清风山落草,和燕顺一同捉住宋江。当时王英看中清风寨刘高的妻子,打算留下做压寨夫人,宋江劝说他放人,许诺后续帮他寻一门好亲事。王英不情愿,但顾及宋江情面,放走女子。宋江的承诺不是随口客套,他很看重承诺,就算对山贼许下的约定,也记在心里。扈三娘被俘上山,宋江最先想到的,就是清风山许下的诺言。王英缺少妻子,扈三娘是合适人选,两件事放在一起,在宋江眼中便是合适的婚配。

仅仅兑现承诺,不足以支撑这个决定。宋江行事,不会只考虑单一理由。扈三娘身份特殊,扈家庄和祝家庄结成同盟,祝家庄覆灭,扈家庄也遭受重创。李逵杀红了眼,屠戮扈家满门,只有扈成逃走。扈三娘被俘上山,家破人亡,没有去处。收留这样的人,安置是难题。放走她,大概率会心怀仇恨伺机报复。留在梁山,孤身女将,没有亲友依靠,时间久了容易生出变故。安排婚配,嫁给梁山内部人员,等于把她绑定在梁山阵营,解决安置难题,同时收下一名战力。
婚配对象选择,也有考量。生擒扈三娘的是林冲,林冲武艺高强,品行端正,但林冲属于晁盖阵营,和宋江不是一派。把扈三娘嫁给林冲,相当于给对手赠送助力。嫁给王英完全不同,王英属于宋江嫡系,清风山团伙是最早投奔宋江的班底,忠诚度可靠。将扈三娘许配王英,既兑现旧承诺,又把扈三娘的战力归入自己的势力圈。这笔利弊权衡,宋江算得很清楚。
还有一层,关乎宋江在梁山的地位。彼时他坐第二把交椅,晁盖尚在,山头派系繁杂。需要持续巩固个人威望。王英这类底层头目,在梁山排位不高,小人物更看重头领的关照。宋江把扈三娘许配王英,消息传开,所有人都会明白,跟随宋头领,连终身大事都能被照料。这种示范效果,胜过无数口头说辞。王英得到意料之外的婚事,会更加忠心。其余人看见这件事,清楚宋江愿意善待自己人。
整个安排过程,没有人询问扈三娘的想法。书中没有文字记录她的意愿。被俘之后,宋江连夜把她送到梁山,交由宋太公看管,名义保护,实际相当于扣押人质。等到宋江提出婚配,她只能应允。家破人亡的女俘,在梁山没有根基,没有拒绝的资本。原文写她见宋江义气深重,推却不得。文字看着平淡,背后处境沉重。所谓义气深重,是宋江的义气,推却不得,是扈三娘没有选择。
王英满心欢喜。他本就好色,能得到容貌出众、武艺高强的妻子,自然满意。书中没有详细描写王英如何对待扈三娘,依照他的性格,大概率会善待。后续扈三娘上阵作战,常和王英搭档,配合还算顺畅。两人婚后生活细节外人无从知晓,表面上,这桩婚事没有爆发大矛盾。
宋江处理这件事,全程依照江湖规矩行事。有旧诺在先,夹杂利益算计,兼顾派系平衡,打造示范效应,所有因素都被他考量。扈三娘的个人意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或者在那个环境里,女俘的想法本就无足轻重。这不单单是宋江个人的问题,是梁山群体默认的规则。当年王英打算强留刘高妻子,宋江出面制止,理由是好汉不能抢夺他人妻子。等到他分配被俘女子的时候,这套规矩就变了模样。江湖义气,本身就存在双重标准。
这件事之后,梁山没有人翻旧账。王英扈三娘结为夫妻,照常参战、过日子。读者读到这段,心里总会觉得别扭。宋江兑现承诺,收编扈三娘的战力,巩固自身势力,面子和利益全部拿到。唯独扈三娘,从被俘那一刻,人生走向就不再由自己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