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高考拿到600分，在北京参加高考的学生，和河南考生，能被录取的院校档次差别巨大。这算不上什么秘密，每年高考放榜，都会被拿出来讨论。但更值得深究的，是这种差距怎么形成，以及为什么十几年之后，影响依旧会延续到求职市场。
先看相关数据。2025年各省985院校录取率，北京5.39%，天津5.29%，上海也超过3%。河南只有1.18%。也就是说在北京考上985的难度，大约只有河南的四分之一。本科录取率差距同样明显，2026年北京本科录取率72.38%，河南大约43%。北京考生考上本科的概率，远远高于河南考生。
差距根源在哪。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高校分布。北京拥有26所211及以上高校，上海十几所，河南全省仅仅一所211院校。高校招生时，天然会向本省倾斜。中国人民大学在北京投放的招生名额，比河南多出数倍。这不属于暗箱操作，是财政拨款机制带来的必然结果，地方财政扶持本地高校，本地考生自然获得优先机会。教育部近些年持续压缩属地招生比例，要求部属高校本地招生比例控制在30%以内，但几十年形成的惯性很难在短时间大幅改变。
更深一层根源，来自高考分省定额制度。每一所大学，提前确定好各省招生人数，不按照全国统一分数排名录取。相当于全国考生被划分成几十个互不连通的竞争池，每个池子竞争强度，取决于考生总量和投放名额。河南考生数量超过一百万，分到的985名额一万出头。北京五万多名考生，分到三千左右名额。两相比较，河南考生考取985的概率自然更低。
差距带来的后果，不只是高考难度更高。河南考生想要考上和北京考生同等层次的大学，高中三年需要多考出几十分。多考几十分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几百个小时的睡眠压缩，几千道额外习题，全家投入几万块补习费用。这些成本不会印在录取通知书上，但经历过的人都清楚。
再看求职市场经常被讨论的现象，企业会查看第一学历，权重甚至高于最高学历。双非本科搭配985硕士投递简历，很多时候连简历筛选环节都无法通过。前程无忧一项调研显示，七成受访者求职时，遭遇过第一学历带来的限制。本科为985、211的求职者，录用成功率是双非本科求职者的1.8倍。部分HR直接提到，双非本科加985硕士，整体成才率比本硕都是985的人低30%。
这套筛选逻辑是否合理，需要拆开来看。企业这么做，最现实的原因就是效率。2026届高校毕业生总量达到一千两百多万，热门岗位收到上万份简历。HR没办法仔细审阅每一份简历，需要筛选标准快速筛人。高考成绩与本科院校出身，刚好是一套全国统一、可量化对比的指标。用这个标准筛选，可以快速淘汰大量候选人，节省时间。从这个角度看，第一学历算不上能力判断标准，只是提升筛选效率的工具。
可筛选工具长期使用，慢慢固化成思维定式。不少HR下意识把高考成绩等同于个人能力，默认高考发挥好的人后续能力也会更强。这个假设在统计层面存在一定依据。高考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考生学习能力、自律性与抗压能力。但高考检验的，只是十八岁那一年的状态。一个人二十二岁、二十五岁、二十八岁的能力水平，和十八岁那场考试的关联程度，没有可靠的数据支撑。北大一个课题组的研究结果显示，同样是双一流高校硕士毕业，本科双一流学生平均起薪11104元，本科双非学生7426元，相差接近3700元。这三千七百块的薪资差距里，多少来源于真实能力差距，多少只是院校标签带来的溢价，很难区分。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考研的筛选作用正在减弱。近些年硕士持续扩招，硕士文凭稀缺性下降。硕士学历不再具备足够区分度，企业就需要寻找更稀缺的标签筛选人才，本科出身刚好符合条件。因为本科和高考绑定，各省高考录取率差距客观存在。在河南考上211的难度，甚至高于北京考取985。企业借用高考地域难度差异二次筛选，但这种借用存在缺陷，高考难度差异和个人真实能力之间的关联，远没有企业想象的那么直接。
教育部早已明确表态，国家政策文件不存在“第一学历”这个概念，学历认定一般以最高学历为准。2020年出台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要求公务员招录、事业单位以及国企招聘，不能把毕业院校设置成限制性条件。政策导向很清晰，但落地执行是另一回事。法律层面缺少针对学历歧视的细化规定，企业把歧视转入幕后，招聘公告不写明限制，直接在简历筛选系统设置门槛。求职者很难拿出证据，维权成本很高，大多只能被动接受结果。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本质是同一个问题的两端。高考分省录取带来的差距，决定不同省份孩子十八岁拿到的学历标签含金量不一样。企业筛选看重第一学历，又把十八岁获得的标签固化，变成长期、几乎无法逆转的身份标记。河南一名考生考600分进入普通一本，北京一名考生580分进入211。四年之后两人面试同一家公司终面，前者甚至无法通过简历初筛。后续所有努力、成长、能力提升，在这套筛选逻辑里很难被看见。
当然不是所有企业都采用这套标准。外企、科技创新企业，还有部分新兴行业招聘，对第一学历依赖度更低，更看重项目经历与实际能力。但这种趋势想要成为主流，还需要很长时间。在改变之前，被第一学历卡住的求职者，只能自己寻找其他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