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纪中拍摄金庸剧,原著粉最认可的一点就是忠于原著。这份评价不是凭空来的,背后有一套实实在在的执行方法。和金庸签下合同之后,每部剧开拍前,他都会和金庸长时间沟通,听取改编意见,故事主线、情节框架尽量不改动。为了避免改编跑偏,他专门请来金庸十分信任的金学研究者陈墨担任顾问,编剧改编遇到疑问,直接交由陈墨解答。这种操作在翻拍剧里并不多见,多数剧组的顾问只是挂名,张纪中是把顾问真正放进整个创作流程。金庸后来对张纪中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把作品交给你拍摄,我十分放心。

落到剧本层面,张纪中的原则就是能不改就不改。2003版《射雕英雄传》,剧情、人物出场顺序严格跟着原著走,郭靖直到第五集才登场,黄蓉大约第八集才露面。放在电视剧的叙事节奏里,这么做有风险,主角出场太晚容易流失观众,但张纪中坚持这么拍,理由是我们的文学水平很难超越原著,只能在镜头表达上做二次创作。这番话很实在,清楚自身短板,老老实实保留原著内容。金庸本人对这版《射雕》的评价也印证这点,他说剧集大体按照原著拍摄,整体满意,同时批评编剧额外增加杨康穆念慈的戏份。金庸对改编的态度很明确,可以接受删减,反感无依据的新增剧情。《天龙八部》的结局处理,张纪中采用只删减不新增的思路,剔除部分次要人物,将剧情高潮集中在萧峰身上,金庸对这次改动表示认可。
选角方面,张纪中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未必完全贴合观众预期,但往往贴合原著人物气质。胡军饰演萧峰,外形和书中国字脸、浓眉大眼的描述有出入,但神韵到位,那种自带威严的大汉气质撑起角色。林志颖的段誉,形象气质被评价高度贴合原著;高虎饰演的虚竹,也被视作最贴合的版本,年龄、外形、气质几乎挑不出毛病。刘亦菲版本的小龙女,很多观众认为最贴合原著描写。选小龙女的时候,投资方并不看好刘亦菲,提议换成周迅,被张纪中否决,理由是小龙女必须自带纯净感。这个判断未必所有人认同,但能看出选角优先考量原著人物特质,而不是演员流量或者投资方想法。
实景拍摄,是张纪中版金庸剧在视觉上还原原著的关键。香港TVB当年的金庸剧受成本、拍摄场地限制,大量使用棚内布景,假山假景随处可见。张纪中从《笑傲江湖》开始,坚持实景拍摄,华山思过崖、恒山悬空寺、嵩山封禅台这些原著里的关键场景,全部实地取景,恒山悬空寺也是第一次出现在电视剧镜头里。《倚天屠龙记》做得更彻底,剧组全员奔赴武当山、武夷山、龙游石窟、桃花岛实景拍摄,这是所有金庸武侠剧里第一部全程实景拍摄的作品。在武当山拍摄期间,为保护地面古砖,剧组专门铺设木板供工作车辆通行,文物、环保、道教协会组成联合检查组全程监督,工作人员直言,哪怕损坏一块地砖,剧组都不能离开武当山。实景拍摄带来的画面质感,棚内布景很难复刻。金庸对《射雕》里面蒙古草原戏份评价很高,称赞战争场面、马匹奔袭、蒙古人的生活场景拍摄效果很好。
服化道上,张纪中追求写实的风尘感,不追求华丽精致。剧中人物大多看起来风尘仆仆,衣物色彩朴素,质感粗糙,刚好契合原著江湖人常年奔波的状态。当然这套风格也引来不少批评,比如《倚天屠龙记》里殷素素在冰火岛身披皮草,被网友调侃像爱斯基摩人。张纪中的解释是,冰天雪地只能依靠打猎获取兽皮,剧里的造型已经做了美化,真实环境只会更加简陋。这种较真,在观众眼里算是槽点,但确实尊重原著的逻辑。
回头来看,张纪中版金庸剧的口碑经历了有意思的反转。2001版《笑傲江湖》刚播出豆瓣仅5.9分,后续慢慢涨到7.9,再到8.5。03版《天龙八部》如今被很多观众视作金庸改编剧的天花板,豆瓣稳定8.5分。当年饱受诟病的03版《射雕》,现在被重新评价为张纪中金庸剧里综合质量最高的一部。口碑反转的原因,一方面早年观众先接触TVB版本,对内地实景版本审美不适应;另一方面后续翻拍作品改编越发离谱,于正版安排东方不败和令狐冲产生感情线,赖水清版木婉清戴着黑色蕾丝面纱,观众回头再看,张纪中这种忠于原著的拍摄思路,反而经得起时间考验。金庸当年就提过,他觉得周迅版黄蓉要好过翁美玲,只是很多人先入为主偏爱翁美玲。这句话放到张纪中整套金庸剧系列,同样适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