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这座城市,大多数人的印象就是干净宜居,海鲜价格实惠。但深入挖掘,这里藏着不少就连本地人都未必清楚的故事。
先说文登昆嵛山深处的晒字村。村名听起来书卷气十足,翻看清宣统年间的《文登县志》,记载的原名其实是“筛子”。村子北侧有一块大石头,地形如同漏斗,当地方言叫“洒子”,之后写成筛子,本是一种用来过滤粮食的农具。名字怎么演变成晒字?传说秦朝有一对黄姓兄弟,家境贫寒却酷爱写字,把文字刻在树皮上,担心受潮发霉,就拿到村北巨石上晾晒。秦始皇东巡途经此地,官兵抓捕二人,质问逃命为何不带粮食。兄弟二人回复,衣物可以纺织,粮食能够耕种,可诗文一旦遗失,再也无法找回。秦始皇听完没有处死他们,还感慨一句“尔等龙石晒字,难能可贵”。此后此地得名龙石晒字,简称晒字村。老一辈显然觉得,帝王称赞的典故,比筛子这个农具名字更体面,便悄悄改换了村名。

威海这个名字本身也有渊源。明洪武三十一年设立威海卫,取威震东海之意。但荣成这个县名,来源源于一场历史断句误会。《史记》记载秦始皇“自琅邪北至荣成山”,学者顾炎武考证,原文应为“至劳、成山”,劳指代崂山,成是成山。后人断句出错,把两处地名合并成荣成山。雍正年间设立新县,雍正翻看《史记》看到“始皇尝射大鱼于荣成山”,直接将新县定名荣成。一次古籍断句失误,最终固定成一个县的名字。
刘公岛上曾经有家裁缝铺,店名故事很有意思。店主是华人,不懂英文,请英国人帮忙起英文名。英国人看他身材肥胖,写下Jelly Belly,翻译过来就是果冻肚皮,明显带着调侃。店主不了解含义,直接把招牌挂出来,路过的西方人觉得名字有趣,纷纷进店消费。后来有人告知店主名字的真实意思,劝他换掉。店主看到生意红火,坚持保留招牌。Jelly Belly慢慢变成店主的代称,带有这个名号的成衣,在当时英国海军驻华官兵之间小有名气,店主真实姓名反而渐渐被人遗忘。
双岛湾出产的蜢子虾酱,乾隆时期被地方官员当作特产进贡皇宫。这种虾酱原料是身形类似蜢虫的小虾,制作周期极长。夜里要走进齐腰深海水中,用特制工具捕捞小虾,筛除杂草泥沙,装盆日晒搅拌三个月,再封缸发酵两年才能食用。发酵年份越久香气越醇厚,市面流通的大多存放五年以上,也有七年陈酿。长时间存放不腐,依靠代代口口相传的配比、晾晒时长、搅拌时机等秘诀。北山村现在还在制作这款虾酱的作坊,只剩下三五家。
日岛这座小岛也有一段来历。原本名叫衣岛,远看如同一件衣物漂浮海面。后来改名日岛,是因为从市区向东望去,小岛处在日出的方位,加上威海方言里面衣和日读音相近,口头传着传着就改了名字。这里原本只是露出海面的礁石,北洋海军从海湾南岸运送砂石垫高,人工修筑成岛屿,岛上修建炮台。甲午战争期间,日岛炮台依靠八门火炮,抵抗日军二十余艘舰艇。岛上至今留存炮台遗址,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威海方言里有个字,外地人很容易理解错。“站”在本地话里,除站立之外,还有游玩的含义。当地流传一个笑话,新女婿上门,老丈人说家里站,女婿就老老实实站在屋内。老丈人说炕上站,女婿直接上炕站好。老丈人见他拘谨,又说别老站着,过来坐着站。女婿彻底困惑,分不清到底要坐还是站。威海人问你上哪站去了,实际意思是你去哪里玩了。这个用法源于当地世代勤劳的传统,老一辈觉得蹲街头是浪费时间,停下脚步站着闲聊就算休息,久而久之站衍生出游玩的含义。
威海环翠区的三角花园,占地面积只有几百平方米,却是威海历史最悠久的公园,建成超过一百二十年。1916年,皂埠嘴沙滩发现一头巨鲸,人们取两根鲸颚骨拼成“人”字形立在公园东门,南北两门水泥柱各横放一块鲸鱼骨,因此公园也叫鲸园。园内的收回威海卫纪念塔修建于1931年,塔身三棱形,由莱州乳白大理石拼接而成,正面刻着收回威海卫纪念塔字样。用鲸鱼骨搭建的园门,1966年拓宽道路时拆除,但鲸园这个名字保留至今,现在是环翠区一处街道办事处的名称。
乳山育黎镇地下埋藏汉代古县遗址。史书写作育犁县,《太平寰宇记》解释,当地土地肥沃,适合养牛耕种,以此定名。但在故宫博物院藏品里,发现一枚西汉官印,刻着育黎右尉,证明当时这个县正式名称或许是育黎,不是育犁。如今育黎镇城阴村南侧立两块石碑,一块写育黎古城遗址,另一块刻汉育犂故城,两个名称同时并存。
海埠村有一座家庙,传说文官途经必须落轿,武官路过需要下马。这件事和康熙相关。清康熙年间,海埠村村民邵万一在京城赌场当伙计。康熙微服出宫赌博,输了一百两银子没有带钱,赌场老板准备动手。邵万一出面,替这位陌生老者做担保。康熙回宫之后查抄赌场,将邵万一召入金銮殿,封他为侯爷,还为他修建家庙,赐一柄风金锤,遇到贪官可以先斩后奏。故事后半段结局并不好,邵万一返乡之后依仗皇帝的权势横行乡里,最后被人打死在荒郊野外,那柄风金锤自始至终没有动用过。
86版西游记其中一集取景地就在威海。1987年8月,《扫塔辨奇冤》里面孙悟空和二郎神在沙滩大战九头虫的镜头,拍摄地点在威海国际海水浴场东侧海岸,也就是现在山大威海校区西门附近。这片沙滩如今是威海热门海水浴场,很少有人知道三十多年前,六小龄童在这里拍摄打斗戏份。
威海境内有七百多株树龄超百年的古树,其中千年以上一共五株。乳山万家村、南勇家村各有一株1200年国槐,乳山枣林一株1150岁,乳山万户村、环翠区林家院村各有一株1100年古银杏。这些树木栽种于唐代,存活至今,比威海设卫的历史还要早将近五百年。去到乳山这些村落,还能看见古树持续长出新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