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被叫做葱的食材,叫法混乱。大葱、小葱、香葱、洋葱,偶尔摊主还会混进红葱头,卖家随意称呼,买家也不会细究。查阅植物分类资料,会发现这一整个家族远比肉眼看上去复杂。全部属于葱属,拉丁属名Allium,归类到石蒜科,和水仙、百合属于同一个大科。
大葱和小葱最容易被混淆。不少人以为小葱就是没长大的大葱,属于同一种植物不同生长阶段。栽培学上二者确实都属于葱,学名Allium fistulosum,但人工选育方向完全不同。大葱选育目标是拉长加粗葱白,也就是假茎,口感清甜脆嫩,典型例子就是山东章丘大葱,可以长到一人多高。小葱的选育方向不同,学名分葱Allium fistulosum var. caespitosum,特点是分蘖,一颗长成一丛,葱白细小,叶片占比更高,味道比大葱柔和。二者属于同一物种的两个变种,如同一对父母生下两个孩子,一个擅长力量,一个擅长长跑。

香葱这个称呼更加混乱。北方菜市场说香葱,摊主常会直接拿小葱。植物学定义里的香葱拥有独立学名Allium cepiforme,被认定是葱和洋葱的杂交品种。也就是说,它同时携带大葱和洋葱两支的基因。但植株不会长出洋葱那样膨大鳞茎,食用部分主要是叶片。严格来说,香葱既不是小号大葱,也不是小葱别名,属于另外一支。
洋葱和前面几种亲缘关系更远,学名Allium cepa,大约七百万年前就和大葱的演化分支分开。七百万年这个时间尺度,大致对应人类祖先和黑猩猩分化的时间。大葱对比洋葱,近似人类对比黑猩猩,同属灵长类,但已经分化成独立物种。洋葱食用部位是地下膨大鳞茎,大葱食用地上假茎和叶片,生物学上调动完全不同的器官。
红葱头属于洋葱的变种。学名Allium cepa var. aggregatum,南方广东、福建一带使用很多,切碎炸葱油,卤肉饭表层酥脆碎末就是它。外观看着和小葱相近,都是一小簇一小簇,内部结构差别很大。红葱头依靠鳞茎膨大,小葱依靠分蘖丛生,二者不是一类。
细香葱又是独立物种,英文名叫chives,学名Allium schoenoprasum,西餐应用广泛,奶油芝士表面撒的绿色碎末大多是它。和大葱小葱不是同一物种,只是叶片纤细中空,近距离观察才能和分葱区分。
韭菜和大蒜同样归属于葱属。韭菜学名Allium tuberosum,大蒜学名Allium sativum,都含有葱属标志性的含硫挥发性物质。分子生物学研究把葱属划分成多个分支,韭菜和野韭、山韭归为一类,大蒜和薤白、天蒜归为一类。大葱和洋葱虽然七百万年前分开演化,基因层面依旧属于亲缘较近的一组。一盘菜同时放人大葱、大蒜、韭菜,从植物学角度看,相当于把大家族亲戚摆上桌,只是各自经过几百万年演化,长成完全不同模样。
所以逛菜市场看到各类葱,不用纠结名称。名字是日常叫法,植物学亲缘关系是几百万年演化形成。同属葱属却各自演化,有的长得粗壮,有的纤细,有的地下长出球状鳞茎,有的盆栽也能存活。厨房烹饪中互相替代问题不大,清楚它们本是一家人,切菜的时候感受会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