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几位老人凑在一起闲聊，话题绕来绕去总会说到自家儿女。谁家儿子当上处长，谁家女儿定居美国，讲述的人兴致很高，旁听的人连连附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说起子女事业出众的老人，说完之后往往陷入沉默。子女过得普通的老人，聊天时话更多，笑声也更频繁。
这不是嫉妒心理。年纪大了，大家对出息的理解会慢慢转变。年轻的时候，出息等同于赚大钱、身居高位，光耀门楣。等到腿脚不便，对出息的定义就完全不一样。儿子在深圳做高管，一年回家两次，每次停留三天，临走留下大量补品，老人看着这些东西发呆。邻居老张儿子在县城开出租车，每天中午回家吃饭，偶尔捎带熟食。对比之下，后者的生活更实在。
子女发展很好，父母就要主动懂事。懂事，就是不能成为拖累，不能生病，不能给子女增添负担。一位老太太心脏不适，做支架手术没有告知儿子，理由是儿子负责重大项目，不想打扰。手术当天，老伴陪同，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手术室外等候四个小时。这件事听着心酸，很多家庭都存在类似情况。子女越优秀，距离越远，父母就越习惯隐忍。所有人默认，在外打拼的孩子有大事要处理，不能拖累。
普通的子女，能带来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没有亮眼成就，在本地做普通工作，收入不算高足够日常开销。经常回家探望，带点水果，帮忙修理水龙头，陪同去医院排队挂号。这些都是琐碎小事，老年人的日常生活，恰恰由这些细碎片段支撑。不需要大额经济支持，需要的是子女能够随时到场。可以线下见面的子女，和只能视频通话的子女，对晚年生活质量的影响差距很大。
还有现实层面，子女过于优秀，长辈之间容易互相攀比。亲友聚会，你家孩子是处长，我家孩子是教授，表面客气，暗地里互相比较。攀比氛围会传递给子女，子女反过来承受父母的期待。父母期盼孩子争气，孩子努力达成目标，最后所有人都疲惫。子女平凡的家庭，没有这类压力。孩子就是普通上班族，过年回家一起打牌，聊聊菜价，不用刻意维持体面。
生病的时候，差距最直观。病房里面陪护的，大多是旁人眼中没那么有出息的孩子。在大城市打拼的子女，最多电话问候，转账资金，说一句辛苦。留在本地的子女，白天上班，夜里守在病床，疲惫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孝顺无法只用金钱衡量，陪伴本身就是珍贵的付出。子女选择留在本地，换来一家人经常相聚。这份安稳，子女事业光鲜的老人，心里未必不羡慕。
当然不是否定子女有所成就这件事。有出息本身是好事，但这份好处，很多时候很难落到父母身上。子女越成功，个人时间和精力就不属于自己，更不属于家庭，需要交付给公司、团队和更广阔的社会。父母用心培养，最后孩子服务于社会，留在身边的时间很少。平凡的孩子，没有去往远方，停留在父母能够触及的范围。
年纪增长之后，人会慢慢想明白一件事。年轻时拼命希望孩子出人头地，到老才看清，出人头地是给外人看的，日子是自己亲身感受。儿子是上市公司老板，一年见一次；儿子在超市做理货员，每天回家吃饭。哪一种更让人安心，答案很清楚。出息这件事，外人看到的是面子，自己体会的是内里感受。内里缺少温暖，面子再光鲜，也只是展示给别人。
子女普通的老人，嘴上偶尔会念叨自家孩子本事不大，语气大多轻松。没有耀眼成就的孩子，往往没有强势脾气，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只是普通人，过普通生活，顺带照料年迈父母。这种普通，年轻阶段会觉得不值一提，步入老年才明白，这是难得的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