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会有这种感受，楼房越盖越高，人和人之间反倒越来越疏远。对门邻居一起住好几年，都不清楚对方姓氏。亲戚只有红白喜事才能碰面，同事下班之后不再联系。并不是所有人突然变坏，而是现代生活一点点冲淡了原本的人情往来。
过去的人情，是熟人社会里很重要的维系方式。村子、单位大院、老街坊之间，今天你帮我收麦子，改天我帮你盖房子。欠下人情，总要找机会偿还。不兑现的话，日常低头不见抬头见，会很尴尬。现在完全不一样，搬家找货运平台，水管坏了下单找人维修，照看孩子可以送去托管机构。付钱交易，两不相欠。不用亏欠别人，也不用被别人亏欠。便利确实是真的，人情味变淡也是事实。
城市的流动性拆分了人与人之间稳定的联系。今天在这里上班，明年可能换到别的城市。邻居只是暂时共用一部电梯，你用心善待对方，对方下个月或许就搬走。一段关系看不到长远延续的可能，大家就不愿意投入太多精力。算不上冷漠，只是觉得不值得，没人愿意主动承受热脸贴冷屁股的局面。
信任的成本也在不断抬高。老人摔倒要不要上前搀扶，不是人心变坏，而是担心被讹诈。不一定有监控，也未必有人愿意出面作证。帮忙的代价有可能超出承受范围，普通人不敢轻易冒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句话听起来冷淡，却是很多人自我保护的选择。
时间也严重不够用。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九点才到家。周末用来补觉、回复消息、清洗衣物，连照顾自己都勉强。维系人情需要消耗时间，记住生日、赴约、回礼、闲聊。不是不想来往，只是精力已经耗尽。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的时候，没人有多余心思寒暄客套。
市场把很多原本互相帮忙的事情，转化成付费服务。陪聊、心理疏导、代遛狗、排队代办，都可以花钱购买。效率很高，不会欠下人情。服务结束，关系就此终止，不存在欠一顿饭这类人情拉扯。这种拉扯有时候让人厌烦，但也是维持联系的纽带。如今连陪伴都可以按月付费，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就变得轻飘飘。
社会分层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同一个小区居住的人，收入水平相近，孩子进入同类型学校。不同阶层人群，生活轨迹很难产生交集。看不到对方的难处，对方也体会不到你的压力。共情需要实际接触，缺少接触之后，只剩下刻板标签。一旦贴上标签，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变远。
手机看起来让社交变得热闹。微信好友几百个，能够深度聊天的寥寥无几。点赞代替登门拜访，表情包替代当面安慰。建立联系的门槛降低，关系的深度也随之下降。算法持续推送符合自己想法的内容，时间久了，会误以为所有人想法都和自己一致。遇到观念不同的人，更容易产生抵触。线上看着热闹，线下却格外冷清。
当社会保障不够充分的时候，人们只能更多依靠自身。养老、医疗、教育带来的压力，大多落在家庭身上。亲戚之间经常因为房产、金钱、赡养老人的事情闹矛盾。互相扶持慢慢变成负担，走动自然变少。从前单位会负责职工生老病死，现在只需要打卡上班。社区虽然组织活动，很多居民连业主群都会屏蔽。
还有个人边界意识的变化。现在大家都秉持尽量不麻烦别人，也不想被别人打扰的想法。这算是一种进步，过去人情绑架确实让人难受。可边界一旦变得过于坚硬，就会变成一堵墙。互不亏欠的同时，也互不往来。礼貌保留下来，温情却消失了。
媒体不断放大各类冲突事件，诈骗、争吵、纠纷、讹诈，看得多了，防备心理会越来越重。防备能带来安全感，也会制造距离。你提防我，我提防你，人情就慢慢冷却。
人情味变淡，不是一朝一夕形成，也不能归咎于某一群人。就像城市里流动的风，人人都能感知到，却抓不住。有时候想要出手帮忙，下意识停顿思考几秒，这短短几秒，就是时代带来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