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考上师范专业的时候，我心里对于教师这份工作，已经脑补出完整的画面。站在讲台之上，台下几十双眼睛望向自己，把知识点讲透彻，看着学生恍然大悟点头。下课学生会过来提问，耐心解答，师生之间有着简单纯粹的默契。寒暑假可以休息，一年攒下一点收入，日子平稳从容。
真正站上讲台的第一天，之前想象的画面就破碎大半。
入职头一个月，最先感受到的压力来自嗓子。之前根本想不到一天要连续说这么多话。一个班级一节课四十分钟，讲解内容就要三十五分钟，期间还要维持纪律，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连续上完三节课，到下午嗓子几乎不受控制。老教师的办公桌常年备着胖大海、金嗓子，原先以为只是日常养生，后来才明白，算是应对职业带来的损伤。
原先以为备好课就能顺利上好一节课。备课固然重要，但课堂本身充满变数。提前准备好整节课的内容，学生一个提问就带偏节奏，回过神才发现只剩五分钟，练习内容来不及讲解，作业也没有布置。或是自己讲得投入，低头看见台下不少学生精神涣散，这种感受，就像独自对着空气完成一场表演。慢慢就能体会，讲课的好坏不在于输出了多少内容，而在于学生接收了多少。两者中间存在的差距，有时候耗费一整个学期也很难缩短。
批改作业这件事，入行之前想象的就是一摞作业本，拿红笔标记，很有仪式感。实际每天要处理几十本作业，每本里面几十道习题，错误的形式五花八门，抄写数字出错，忘记填写单位，公式记反。一边批改一边感慨，课堂上刚刚讲过。更耗费心力的是字迹潦草到难以辨认的本子，凑近仔细分辨，还要推测学生到底卡在哪个知识点。批改完一个班的作业，抬头外面天色已经变黑。
曾经以为学生会畏惧、敬重老师。现实里小学生的畏惧维持不了几分钟，转眼就恢复原样；初中生会和老师周旋，你说出一句话，他能找出很多说辞；高中生表面不会直接顶嘴，内心是否认同另当别论。慢慢意识到，依靠威严管束学生无法长久，讲道理也不是每次都奏效。很多时候只是安静注视学生，等他主动收敛，效果远比大声训斥更好。这类处理方式没有课程教学，都是日复一日慢慢摸索出来的。
和家长沟通这件事，入职前完全没有概念。原本以为沟通重点是孩子的学习情况，实际很多时候需要安抚对方情绪。部分家长将成绩不理想全部归为教学问题，还有人觉得老师对自家孩子存在偏见，平日里不关心孩子，等到考试结束再来质问。慢慢学会在通话的时候先倾听，安抚对方情绪，等对方冷静之后，再沟通实际情况。这项能力和教学水平无关，单纯属于人际沟通的本事。
但还有和预想不一样的地方，是超出预期的收获。
原先觉得教师的工作就是重复劳作，年年讲授相同的课本内容。可每一届学生特质不一样，同一个班级在不同阶段状态也有差别。去年适用的授课方式放到今年未必可行，需要不断调整。逼着自己持续思考，思维不会停滞。偶尔设计的课堂环节，学生反响很好，讨论热烈，下课铃响依旧有人举手提问。走出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都会觉得轻快。
曾经猜想学生毕业之后就会淡忘老师。之后会有已经读高中的学生返校探望，有人发来消息告知升学结果，大学生放假会回到学校坐坐。这时才明白，在学生求学的那几年，老师留下的影响，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深。
寒暑假确实存在，这点没有想象偏差。但假期之前需要阅卷、整理总结、开会、参加培训，真正能够安心休息的时间并不多。就算身处假期，脑海里也会时不时思考下一学期课程怎么安排。
收入方面，入行之前只想着稳定，满足日常开销即可。实际收入确实够用，但也仅此而已。如果单纯追求收入，并不适合这份职业；若是看重别的收获，这里能得到不少。
这份工作最真实的一点，就是每天面对活生生的人，不是报表、流程或者代码。学生会产生各类情绪，给出不同反馈，时而让人恼火，时而让人觉得暖心。没法把学生当成一项任务处理，他们也总会带来各种状况。恰恰是这点，让人不容易变得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