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开车最让人头疼的不一定是堵车，而是对面车辆的灯光直射过来，一瞬间视线白茫茫一片。短短几秒之内，看不清路面，无法判断前方有没有行人，也不知道前车有没有踩下刹车。这类眩光问题近些年越来越普遍，背后是多重因素叠加造成的。
我们先看看车灯本身发生的变化。十几年前道路上行驶的车辆，大多装配卤素灯，色温大约三千K，光线偏黄，亮度也有限，大概一千流明。现在新上市的车子基本换成LED大灯，流明直接提升到三千至四千甚至更高，色温普遍在六千K左右，发出偏蓝的白光。LED有一项技术特点，同等功耗条件下，色温越高，流明输出越高，六千K的LED芯片对比三千K版本，亮度能高出百分之三十五到五十五。亮度提升之后，夜间驾驶员观察路面会更清晰，但会给对向车辆带来强烈的眩光。
蓝光成分才是核心问题。人眼处在黑暗环境，对短波长光线会更敏感，也就是更容易被蓝光刺激。卤素灯的黄光射入眼睛，瞳孔收缩之后还能承受；高色温LED白光照射过来，即便照度相同，眩目感受会强很多。香港理工大学的相关研究表明，色温超过五千K的LED光源，蓝光占比更高，黑暗环境里极易产生眩光。也就是说，这不单单是灯光亮度太高，光线本身的色彩特性就会和人眼生理机制产生冲突。
仅仅依靠技术迭代，没法完整解释路上刺眼灯光越来越多的现象。技术是一方面，使用者如何使用车灯，是另外一回事。
远光灯的不当使用，是绕不开的诱因。相关统计显示，夜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里面，百分之三十到四十都和滥用远光灯有关。这个占比并不低。不少驾驶员不管道路有没有路灯，上路就一直开远光，会车时也不会切换到近光。一部分新手不熟悉远近光切换操作，还有一部分人只顾及自己看得清楚。法治日报记者做过实地测试，在北京四环快速路跟随一名通勤司机行驶近三十公里，途中一共遇到十四次不合理使用车灯的情况。就算在照明充足的城市道路，远光灯依旧频繁出现。
远光灯之外，改装车灯更容易被大家忽略。不少车主觉得原厂车灯亮度不足，自行更换LED灯泡或者氙气灯泡。原厂卤素灯配套的反光碗、透镜，都是按照卤素光源设计。直接替换灯泡之后，光源发光位置发生改变，光线向外发散，形成刺眼光斑，没办法汇聚成规整光束。就像换上一双不合尺寸的鞋子，走路姿态全部变形。没有加装透镜的氙气或者LED大灯，无法通过年检灯光检测，标准明确要求近光灯不能产生眩目效果。但年检一年只进行一次，路面日常检查并不频繁，改装灯依旧会在路上造成眩光。
还有一个反常识的因素，来自车身高度。SUV大灯离地高度比轿车高出十五到二十五厘米，灯位更高，光线更容易直接射入轿车驾驶员眼中。这也是轿车车主更容易觉得车灯刺眼的原因，SUV和电动车保有量持续上涨，这类车型大多搭载高亮度LED灯组。
国内其实已经出台对应的法规标准。2024年发布车灯新国标GB 4599-2024，把原先分散在十八项标准内的机动车外部照明要求整合为三项，2025年7月1日正式强制实施。标准对光色、配光性能、近光防眩目都做出了规定。但法规往往滞后于技术发展，国外同样存在这个问题。美国NHTSA收到的车灯眩光相关投诉，在照明类投诉里排名第一，上一次联邦层面深度调查车灯眩光问题还是2003年，那个年代LED还没有普及。
普通驾驶员遇到对面强光直射的时候，可以采用一些应对办法。比较实用的方式是把视线移向右前方，盯着右侧车道边缘或者路边标线，不要直视对面车灯。人眼的特性是，强光落在视野边缘，带来的干扰远小于视野中心。同时松开油门降低车速，拉长反应距离。如果车内后视镜被后方远光灯晃眼，拨动防眩目拨杆，调整镜面角度，能够屏蔽大部分反射光线。挡风玻璃内侧如果附着油膜，对面灯光会大面积散射，眩光会比干净玻璃严重很多，可以定期用报纸或者专用清洁剂擦拭，改善效果很明显。
至于那些一直开远光不切换、改装车灯不加透镜的车辆，用远光闪灯提醒，大多起不到作用。对方要么没察觉自己开着远光，就算察觉到也不在意。我们只能保护好自己短暂的视觉，避免这片白光诱发交通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