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沿用几千年的自称“中国”,对应的英文称呼却是China,细想会觉得奇怪。一个国家的名称,按理应当遵从本国的叫法,就像日本本国叫Nippon,但国际通用名称是Japan,这是外人最先命名的。中国的英文称呼情况相近,只是历史脉络更加曲折。
China这个词源头不在英语,也不是欧洲本土词汇,最早出自古印度。公元前四世纪梵文文献里面已经出现Cina,印度两大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都用这个词指代中国。Cina的来源,学术界争论了数百年,至今没有统一结论。认可度最高的观点,认为它源自“秦”,秦朝统一六国之后影响力远播,印度人就用Cina称呼这片土地。但反对声音同样存在,部分学者提出上古汉语“秦”的发音和Cina无法匹配,推测词源可能来自晋、滇、荆,甚至成都。相关争论至今没有定论,但可以确定,Cina是古印度人创造的叫法,中国人不会用这个词称呼自身。

这个词汇沿着古代贸易通道向西传播。波斯人将中国称作Chin,中古波斯语里已经存在这个叫法。阿拉伯、马来地区沿用相近发音。欧洲这边,希腊与罗马人把中国叫做Seres,意思是丝国,和Cina属于两条独立称呼体系,后期才慢慢融合。
葡萄牙人在这个传播过程里起到关键作用。他们在东南亚贸易据点听到当地人对中国的称呼,发音接近Chin。葡萄牙语不习惯辅音鼻音收尾的词汇,习惯在末尾增加元音a,让词汇符合本国语言命名习惯,Chin就此变成China。这个新增后缀的版本,之后传入英语、法语、德语,成为西方世界对中国最通用叫法。
中文里的“中国”没有直接音译对外传播,和这个词语本身属性有关。很长一段时间,“中国”不算正式国家名称,更偏向一种自我定位。古人所说的中国,指代天下中心,用来和周边四夷做区分,属于文化概念,没有清晰固定的国土边界。历代王朝对外使用的正式名称是大唐、大明、大清,不会直接自称为中国。元朝给日本写信时虽然用过中国一词,但更多是修辞表达,不是正式国号。直到辛亥革命之后,中国才成为国家正式简称。
中间的时间差很关键。印度、波斯、葡萄牙人命名这片土地的时候,不存在对外宣称国号为中国的中央政权。没办法音译一个还没有确立的正式国名。等到中国成为正式国名,China已经在西方语言使用数百年,很难更改。
还有一层发音层面的原因。汉语拼音Zhongguo中的zh和g,对很多其他语言使用者来说很难读准。法语没有zh这个发音,英语母语者读Zhongguo,经常把zh读成z或者j。对比来看,China只有chi、na两个音节,大部分欧洲语言都可以轻松读出。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只是词汇发音难易的问题。
曾经有人提议英文里把China替换成Zhongguo,2009年还出现过相关讨论。部分学者提出,英文里China长期和瓷器绑定,指代不够精准,近代日本使用带有贬义的“支那”称呼中国,词源又和China相关,换成拼音Zhongguo会更干净。但这项提议没有实质推进。一个国家的外文名称更改,不像个人改名那么简单,地图、条约、国际组织文件、数百年文献记录全部要同步修改,成本极高。而且China本身不含贬义,它只是历史遗留称呼,近代“支那”附加的恶意,和这个原始词汇本身需要区分开。
归根结底,China没有采用中文读音音译,不是某个人刻意定下的结果,而是数百年间,不同语言、贸易路线、书写习惯层层叠加形成。古印度创造Cina,波斯人简化成Chin,葡萄牙人增加后缀得到China,英语直接沿用。等到中国和西方大范围交流,这个名称早已固定。你可以说它指代不够精准,反感瓷器带来的词义混淆,但它就是历史演化出来的产物。国家名称这件事,很多时候不是由本国单方面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