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流传“熊比东北虎更容易避让”的说法,常见版本一般描述老虎是百兽之王,熊见到老虎就要绕道。拆开这句话,能发现里面混淆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一是黑熊与棕熊的物种差别,二是避让行为和被捕食这件事的区别。
先说黑熊。亚洲黑熊生活在东北虎栖息地,遇到老虎大多会选择躲避。体型对比棕熊更小,成年公熊平均体重一百三十公斤,和雌虎体重接近,面对雄性东北虎处于劣势。黑熊固定的应对办法,一旦察觉老虎,立刻爬到就近的树上。这套策略多数情况有效,黑熊爬树能力强于老虎,老虎追到树下,大多只能等待。但多数情况不等于永远。1998年科研人员在老虎捕食黑熊的现场勘察痕迹,判断老虎是在树上完成猎杀,树干留存大量抓痕与血迹。也就是说黑熊依靠爬树躲避的办法,存在失效场景。

棕熊的情况和黑熊完全不一样。乌苏里棕熊属于欧亚大陆体型最大的棕熊种类之一,壮年公棕熊体重超过两百六十公斤,比雄性东北虎重六十公斤。锡霍特-阿林保护区的相关研究,记录了四十四起东北虎和棕熊的冲突事件,其中老虎杀死棕熊二十二次,棕熊杀死老虎十二次。这里有个关键信息,老虎捕杀的棕熊,全部是母棕熊和幼崽,没有成年公棕熊被猎杀的记录。成年公棕熊和老虎互动,不会一味避让,还经常主动抢夺猎物。棕熊日常食物,植物占比接近八成,不需要捕猎老虎获取食物。但老虎捕杀的猎物,棕熊会前来抢夺。1992到2013年,研究人员在老虎猎物周边一共发现六十四次熊类脚印,棕熊出现三十六次,黑熊仅九次。棕熊抢夺猎物分为两种方式,等老虎离开之后食用剩余食物,或是直接上前驱赶老虎。黑熊基本只会等老虎离开捡食残羹,棕熊有一半情况能够当场把老虎赶走。
还有一种说法,成年公棕熊会让老虎主动避让,这个说法的依据,一般是成年公棕熊体重超过两百公斤。避让是双向行为。老虎避开成年公棕熊,是因为和体重超出自身几十公斤、前肢力量一掌击碎鹿头骨的对手搏斗,就算取胜,也极易重伤。独居猎手承受不起重伤,一次骨折,就会丧失数月捕猎能力,等同于慢慢走向死亡。棕熊避让老虎,大多发生在母熊带着幼崽的时候。带幼崽的母棕熊遭遇雄虎,跑不掉也很难打赢,只能被迫迎战,属于被动防御,不是主动避让。
还有懒熊,行为模式和前两种熊不一样,懒熊不在东北虎的分布区域。提起懒熊,刚好可以印证“熊更容易避让老虎”这个说法过于片面。懒熊不会逃跑,发现危险之后直立身体,炸开体毛,露出爪子,主动冲向老虎。印度伦滕博尔保护区,摄影师多次拍到懒熊驱赶老虎,护崽母懒熊甚至击退过一对雌雄老虎。懒熊不会逃跑,原因是爪子长而钝,爬树能力弱,奔跑速度也不及老虎。逃跑行不通,只能主动威慑。这套进攻式防御策略成功率很高,四十三次懒熊和老虎的互动记录里,百分之八十六的冲突没有发生肢体接触就结束。
回到东北虎和熊的野外互动,“避让”这个词本身就不够精准。熊和老虎野外相遇,绝大多数场景,不是一方逃跑另一方追击。科研人员观测到的场景包括:熊在远处闻到老虎气味,改变行进路线;老虎看到雪地熊脚印,选择绕行;棕熊顺着老虎足迹找到猎物进食之后离开;老虎进入冬眠洞穴捕杀还未完全苏醒的熊。这类互动里,谁主动避让,取决于观察的角度。黑熊看见老虎爬树,属于避让;棕熊把老虎从猎物旁赶走,同样是老虎选择避让。
东北民间老话“一猪二熊三老虎”,并不是按战斗力排序,而是人类野外遭遇这三种动物时的危险等级。野猪受伤之后会主动攻击人类,熊的行为很难预判,老虎种群密度低,性格谨慎,往往在人靠近之前就主动离开。这句话刚好和网络传言相反,老虎对人的威胁排在最后。一种远远看见人类就主动撤离的动物,面对熊的时候,很难表现出比熊更强的不避让倾向。
网上流传的“熊比东北虎更容易避让”,如果描述对象是黑熊,大体成立,但黑熊的避让属于被动行为,存在条件限制,也不是次次奏效。如果指代棕熊,这个说法基本不成立,成年公棕熊和老虎互动,棕熊经常主动闯入。把黑熊、棕熊笼统概括成熊,就如同把吉娃娃和藏獒都统称为狗,得出的结论参考价值很低。
